她隐约觉得,这位方管事似乎……误会了什么,而且这误会,恐怕一时半会儿是解释不清了。
但其实方庆心里门儿清。
他当然知道苏妙卿母女是公子那位早逝好友的遗孀和孤女,公子接她们来嶲州,多半是出于对故人的承诺和照拂。
可是,嶲州城这么大,宅院那么多,公子为什么偏偏把人安排在自家祖宅?
这宅子虽不算顶豪奢,却意义非凡,是王家在嶲州的根脉所在。这安排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亲近意味。
在方庆看来,这分明是公子对人家苏娘子有意,却又碍于身份、情谊或者别的什么,不好明说,于是便用这种方式将人安置在身边,慢慢照拂,徐徐图之。
既然领会了“上意”,方庆这个做属下的,自然要懂得“为主分忧”,暗中助力一把。
这热情的接待,贵重的见面礼,都是他“领会精神”后的表现。
他仿佛已经看到,日后公子得知苏娘子母女被安置得妥妥帖帖、宾至如归时,那欣慰赞许的笑容了。
……
而远在长安的王玉瑱,此刻正独坐于自己的书房内,对嶲州这边方庆的“热心肠”和自行脑补的“神助攻”浑然不觉。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略显沉凝的侧脸。
他手中捏着一张质地特殊的薄纸,上面是裴虞烟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传递过来的最新消息。
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内容简短,却字字千钧:
「前日,郑德明、郑旭父子,由长孙无忌暗中引荐,已正式密会晋王李治。时长约一个时辰,内容不详,然郑氏父子离去时,神色间隐有得色。箭已离弦,望公子慎之,早做绸缪。」
王玉瑱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晋王李治”与“长孙无忌”这两个名字上。灯火,将他沉思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仿佛一头缓缓苏醒、正在审视局势的狮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