衅之事。”
他转过身,面色凝重:“韩冲此举,未必是要夺盐。或许,那伙人就是要制造冲突,留下边军与嶲州盐场私下火并的证据!”
“最后无论谁死谁伤,只要消息传开,‘嶲州盐贩武装抗拒边军巡查’,这个罪名,就足以让御史台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往御前!
届时,公子在嶲州经营盐场之事,将不再是简单的商事,而可能被构陷为‘私募武力’、‘勾结边将’、‘图谋不轨’!”
方庆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他们……他们是想用边军的血,来给公子编织罪名?!”
段松的指尖,无声地按在了腰间刀柄上,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
王千成缓缓点头:“此为推测,但可能性极大。他知道截杀未必成功,但他的目的或许已经达到——冲突发生了。
现在,关键不在于他去了哪里,而在于,昨夜之事,有没有目击者,会不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被什么人,传到长安。”
他目光扫过二人:“我们须做最坏打算。方老弟,立刻动用所有可靠渠道,严密监控嶲州往来长安的一切信使、商队,尤其是可能与军方有关联的。
段老弟,加强盐场及公子在嶲州所有产业的戒备,外松内紧。同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批作为诱饵的盐,不能再留了。立刻秘密分散处理,抹去一切痕迹。
我们之前‘投石问路’,如今石头已砸出波澜,该考虑如何平息这波澜,至少,不能让对手借这波澜掀起巨浪。”
方庆与段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凛然。
原本以为是地方利益的争斗,此刻却仿佛嗅到了从长安方向席卷而来的、更加险恶的政治风暴的气息。
“我这就去安排。”方庆咬牙道。
段松则是沉默地一抱拳,转身便走,行动即是他的语言。
王千成看着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望向窗外渐高的日头,那温和的面具缓缓褪去,露出一抹深沉的凝重。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梳理那错综复杂的棋局:“刘伯英若隐若现,韩冲悍然出手,长安阴影幢幢……玉瑱啊玉瑱,你这盘棋,对弈之人,恐怕比你预想的,要多得多,也狠得多啊。”
晨光满院,却照不亮书房内弥漫的深沉雾霭。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积聚力量。
……
松州军营,辕门深锁。
日头已高,却驱不散营中弥漫的沉重与隐隐的血腥气。
一队风尘仆仆、甲胄沾满泥污的斥候,押着几辆以油布铺盖得严严实实的板车,从偏门悄无声息地驶入。
车轮碾过夯土路面,留下深色的、断续的水痕——那不是水,是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自车板缝隙间缓缓渗出,滴落,蜿蜒如绝望的蚯蚓。
沿途遇见的士卒皆默默侧身让路,垂下眼帘,无人交谈,无人询问。一种压抑的悲愤与兔死狐悲的寒意,在沉默中传染、蔓延。
板车径直拉到军营偏僻处一座闲置的营房前。
油布揭开,露出下面层层叠叠、姿态扭曲、面色青白的尸体。正是昨夜截杀盐队那三十余骑。
有些尸体上弩箭尚未拔除,有些脖颈处刀口平滑可怖,更有甚者,连人带马被射成筛子,惨不忍睹。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递进了将军府。
正堂偏厅旁设有一间小小的香堂,平日里门户紧闭。此刻,韩冲独自一人站在其中。
香案上并无神佛塑像,只供奉着一柄残破染血的陌刀,那是他父亲的遗物。
案前,三排粗如婴儿手臂的素白蜡烛已被点燃,烛火摇曳,映照着韩冲那张线条刚硬、此刻却笼罩在巨大阴影中的脸。
他手持一把线香,就着烛火点燃,却不插入香炉,只是沉默地看着青烟笔直上升,然后倏然散开。
香头明灭,映在他瞳仁里,如同未熄的余烬。
良久,他将整把香稳稳插入积满香灰的鼎中,后退一步,对着那柄陌刀,也是对着香堂虚空处,声音干涩低沉,像是砂石在铁甲上摩擦:
“兄弟们,是我老韩没用……路上走好。”
没有更多的话语,没有泪,只有绷紧如铁的下颌线和眼中翻涌的、近乎实质的痛楚与暴怒。
他猛地转身,厚重的战靴踏地有声,带着一股近乎毁灭的气息,径直出了将军府,翻身上马,单骑直奔刺史府!
刺史府门前,甲士见是韩冲,不敢硬拦,刚欲开口通传,韩冲已如旋风般撞开阻拦,大步闯入!
战靴裹挟着军营的尘土与血腥味,重重踏在光洁的走廊石板上,留下清晰的泥印。
书房内,刘伯英正与一位身着不起眼灰色绸衫、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桌上两杯清茶热气袅袅。
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和门子的惊呼,刘伯英眉头一皱,迅速对那灰衣人使了个眼色。
灰衣人会意,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隐入了与书房相连的暖阁帏幔之后,气息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存在。
几乎就在帏幔落下的同一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