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投石问路,路从松州(2 / 3)

只剩下未散尽的烟尘和空气中残留的咸味。

方庆从坡上跳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似大大咧咧的笑容,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仍站在原地、身影显得有些僵硬的赵辞远。

“投石”已出,就看这“路”,会引向何方了。赵辞远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是震惊于他们的胆大妄为,还是……在担忧别的什么?

方庆的眼神,愈发冰冷。

……

日暮时分,残阳如血。

车队在嶲州与松州交界的崎岖山道上蜿蜒前行。两旁山峦的阴影被落日拉得极长,像巨兽缓缓合拢的獠牙,将最后一线天光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骡马汗味,以及山间特有的、暮色降临时分的清冷。

段松骑在一匹不起眼的黑马上,走在车队中段。

他依旧一身黑衣,几乎与渐浓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晦暗天光下偶尔掠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

前方不远处,便是界碑,过了那里,就算正式离开嶲州地界。

就在车队最前方的头马即将踏过那道无形的界线时——

“吁——!”

前方探路的暗卫猛地勒住马,抬手握拳,整个车队如同被无形的手拽住,骤然一顿。

紧接着,闷雷般的声响从侧前方山坳后传来,起初细微,瞬间便滚成一片,伴随着碎石滑落和金属轻撞的锐响。

那是大队骑兵高速奔驰的声音。

烟尘腾起,一队约三十余骑的剽悍骑兵如同从地底冒出,又像是被暮色凝聚而成,横插过来,精准地堵在了车队前方的隘口。

他们甲胄鲜明,虽然制式略有混杂,但人人精悍,马匹雄健,手中长槊横刀在残阳下反射出冰冷的血光,一股沙场特有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山道的宁静。

车队中的“伙计”们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慌,骚动起来,骡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段松抬了抬手,所有骚动立刻压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队骑兵,尤其在他们的甲胄款式和鞍鞯佩饰上略作停留,然后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暗卫耳中:“车队停下,等他们过来。”

语气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会在此处遇上拦路虎。

骑兵队伍散开一个半弧,缓缓逼近,马蹄铁敲击石道的声响带着压迫的节奏。

为首的是一名肤色黝黑、脸颊带疤的校尉,眼神倨傲。

他根本没有下马的意思,只用马鞭随意指了指车队,手下几名骑兵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粗暴地检查车辆。

“哗啦!”

一名骑兵用刀尖挑开一辆车上苦盖的油布帘子,露出下面堆叠整齐的麻袋。

他毫不客气,手起刀落,雪亮的横刀猛地劈入一个麻袋!

“嘶啦——”

麻袋应声破裂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雪白晶莹、细腻如沙的上等细盐,顿时如同瀑布般哗哗倾泻出来,在昏暗的暮色和火把光晕中,闪烁着一种炫目的微光,流淌到灰扑扑的地面上,形成刺眼的对比。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剩下细盐流淌的沙沙声。

所有骑兵的目光都被那流淌的“白银”所吸引,有人喉结滚动,眼中掠过贪婪。

那校尉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冷笑。

段松下马之后,始终站在马车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盐流出,看着骑兵们的反应,脸上如同戴了一张冰雪雕琢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分毫。

直到那校尉策马来到他近前,居高临下,目光带着审视与轻蔑,粗声问道:“你是管事的?这盐,哪来的?要运到哪去?”

段松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与那校尉对上,声音平稳冷硬,像一块扔进冰湖的石头:“河东运的,卖松州去。”

“噗——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周围的骑兵爆发出哄然大笑,充满了嘲弄。

那校尉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用马鞭虚点着段松,对着左右道:“瞧瞧!还真他娘让韩将军说中了!油嘴滑舌,没一句实话的私盐贩子!”

“韩将军?”段松静静重复,声音在笑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冰冷,“所以,你们是韩冲的部下。是他让你们来的?”

校尉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微微一变,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随即他眼中凶光一闪,恼羞成怒地呵斥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军爷们今日巡边,查获私盐一宗!看你们还算识相,给你们个痛快,别自讨苦吃!”

段松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那并非恐惧或愤怒,而是一种确认目标后的、近乎虚无的冰冷杀意。

他忽然极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可我的心情,”他说道,语速平缓,“很一般。”

“锵!”

话音落的同时,一声清越无比、宛如龙吟的出鞘声骤然炸响!

段松原本空空如也的右手,不知何时已从身旁破开的盐袋中抽出一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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