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投石问路,路从松州(1 / 3)

嶲州,盐场外运码头,黎明时分。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盐场外围的码头上却已是一片喧腾。

火把与风灯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人影幢幢,吆喝声、骡马嘶鸣声、车轮滚动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方庆那胖硕的身影在车队间尤为显眼。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利落的短打,却仍掩不住满身的富态,正叉着腰,嗓门洪亮地指挥着:

“都仔细着点!每一袋都要捆扎结实!绳索给我勒紧了,路上颠簸,散了包老子扣你们工钱!那边!对,就是你!轻拿轻放!这细盐金贵着呢!”

一辆辆经过加固的平板大车正被驱赶过来,数十名精壮的伙计和护卫正奋力将一袋袋沉甸甸的细盐从仓库中扛出,小心翼翼地码放到车上。

盐袋堆积如山,很快便将一辆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车辕都被压得微微弯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和汗水的味道。

就在这忙乱之际,一道略显匆忙的身影从盐场内部的方向快步赶来,正是赵辞远。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拨开忙碌的人群,径直找到正在唾沫横飞指挥的方庆。

“方老弟!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辞远指着眼前这浩浩荡荡装车运盐的场面,眉头紧锁。

“怎么突然要运这么多盐出去?还是这个时辰?而且……看这方向,不是往常的江运码头啊?”

方庆见到他,脸上立刻堆起那惯常的、带着几分市侩气的热情笑容,一把将赵辞远拉到旁边相对人少些的角落,还故意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掏心窝子”的语气说道:

“哎哟,赵老哥!你怎么来这么早?可是我们动静太大,吵着你休息了?罪过罪过!”

他顿了顿,脸上换上一种混合着无奈与“果断”的表情,继续低声道:“还不是因为前头那档子糟心事!”

“老江那边,莫名其妙的就断了联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咱们库房里压了这么一大批上好细盐,总不能一直堆着吧?那都是钱啊!”

“我跟老段一合计,干脆,也别找什么新买家了,费时费力还不一定靠谱。南诏那边不是一直嚷嚷着要货,价钱也给得足吗?

索性,就给他们了!这不,一大早就赶紧安排装车,趁早出发,路上也清净!”

赵辞远一听“南诏”二字,脸色顿时微微一变,连忙拉住方庆的胳膊,声音也急切起来:“方老弟!这……这怎么能行?!”

“玉瑱公子可是三令五申过,往南诏走的盐,一定要严格控制数量,不能太多,免得惹出麻烦!

你这……这一下运出去这么多,恐怕……恐怕远远超了公子定的数吧?这要是让公子知道了……”

方庆闻言,却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哎呀,赵老哥!你就是太小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现在渠道断了,盐压着也是压着,换成真金白银才是正经!公子那边……到时候大不了我亲自写信请罪,要打要罚,我方庆一个人担着!总比让这么多盐放在库里强!”

他说得振振有词,仿佛真是为了盐场利益着想而不得不“变通”。

说罢,他也不再看赵辞远那欲言又止、脸色变幻的神情,转身又朝着车队吆喝起来:“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天亮前必须出发!”

装车的速度似乎更快了。

赵辞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袋袋雪白的细盐被源源不断地搬上车辆,看着车队逐渐成型,脸上充满了惊愕、担忧,还有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似乎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头锁成了一个疙瘩,目光有些发直地望着这繁忙的景象,仿佛在急速思考着什么,又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

就在这时,一身黑衣、气息冷冽的段松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

他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经过赵辞远身边时,脚步似乎略微缓了那么一瞬,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在赵辞远那张写满纠结与怔忡的脸上,极快地扫过。

然而,赵辞远此刻心神似乎完全被眼前这大规模违规运盐的场面所占据,对段松那冰冷刺骨的一瞥,竟毫无所觉。

他只是兀自望着车队,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低声喃喃着什么,连段松从他身旁走过都未注意到。

段松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径直走到车队前方,对几名领队的暗卫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

那几名暗卫肃然领命,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赵辞远所在的方向。

很快,最后一袋盐也装上了车。方庆对着车队大手一挥,声若洪钟:“出发!”

鞭声脆响,骡马嘶鸣,沉重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碾压着地面,发出隆隆的声响。

一支载满细盐、规模庞大的车队,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向着南诏方向,迤逦而行,很快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码头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