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陇所需钱粮、人脉、朝中声援,乃至……必要时的一些‘非常手段’,只要长孙兄开口,郑氏定当竭诚以报,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今东宫虚悬,魏王咄咄逼人,其背后亦有山东士族与部分朝臣支持。”
“长孙兄虽为晋王舅氏,又有从龙之功,然关陇内部,亦非铁板一块。多我荥阳郑氏一份助力,晋王殿下便多一分胜算。
此消彼长之下,孰优孰劣,长孙兄应当比老夫更清楚。”
这番话,直击长孙无忌此刻最核心的关切——如何确保年幼且相对弱势的外甥李治,能在与强劲对手李泰的储位争夺中胜出。郑德明开出的价码,不可谓不诱人。
荥阳郑氏的能量,尤其是在财力、地方影响以及某些隐秘渠道上的力量,正是关陇集团在某些方面所欠缺或需要加强的。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庞大而扭曲。
良久,长孙无忌缓缓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所有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一种属于顶尖政治动物的冰冷算计与决断。
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道:“王玉瑱行踪不定,身边更有能人护卫。贤弟打算如何行事?又需要老夫如何配合?”
这便是初步应允,开始商讨具体细节了。
郑德明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寒光,声音压得更低:“此事不宜在长安动手,目标太大,容易牵扯。”
“据闻那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不日将再遣使者和亲,到时候送亲使团还望长孙兄运作一二。
届时西南边陲,路途遥远,山高林密,瘴疠横行,盗匪出没……正是天赐良机。”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而老夫需要长孙兄相助之处有三。”
“一,设法让王玉瑱‘顺利’地加入和亲使团,离开长安;二,提供其确切行程路线,尤其是离开关中进入蜀地后的动向;三……” 他顿了顿,
“在朝中,若事后有人借此生事,或王珪父子有所反扑,需长孙兄出面斡旋弹压,至少……确保此事不会牵连过广,危及你我根本。”
长孙无忌默默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划动,仿佛在推演着计划的每一步。
王玉瑱离京去嶲州?这倒是个机会。西南那条路,确实不太平……至于行程和事后弹压,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王珪那边……” 长孙无忌再次提及这个最大的变数。
“一个将死之人,何足道哉?” 郑德明语气阴冷,“即便他有所察觉,又能如何?陛下如今……也未必有太多精力,去深究一个边陲之地‘意外’丧命的世家子。况且,届时木已成舟。”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终于,他举起面前那杯凉茶,以茶代酒,对着郑德明虚虚一敬。
“郑贤弟,”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敲定契约般的冷酷,“此事……便依贤弟所言。愿你我,各得所需。”
郑德明脸上露出自进门以来第一个近乎狰狞的笑意,也举起了茶杯。
两只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没有发出清脆的响声,却仿佛有金铁交鸣、血光隐现。
烛火摇曳,将两人密谋的身影映照在窗纸上,模糊而诡谲。
一场针对王玉瑱的致命杀局,就在这深秋的长安之夜,于无人知晓的密室中,悄然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