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愿一切顺利。”
王玉瑱不再多话,退开一步,对肃立一旁的拾陆最后嘱咐道:“一路务必谨慎,安全为上。”
拾陆抱拳,铿锵应道:“属下领命!定不辱公子所托!”
王玉瑱挥了挥手。
车夫扬鞭,清脆的鞭响划破郊外的寂静。沉重的车轮缓缓转动,碾压着官道的尘土,朝着西南方向,渐行渐远。
苏妙卿抱着女儿坐在车内,张嬷嬷陪在一旁,宴灵溪好奇地扒着车窗,最后望了一眼洛阳城高大的轮廓,很快便被窗外移动的秋日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王玉瑱负手立于道旁,目送车驾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秋风拂动他的衣袂,带来些许凉意。
洛阳之事,暂告一段落。但有些旧账,有些人,终究还是要慢慢清算,慢慢安排。
他转身,望向洛阳城的方向,目光深邃。魏家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回城。” 他淡淡道,率先翻身上马。
项方与其余护卫无声跟上,马蹄得得,沿着来路,返回那座依旧繁华、却暗藏无数纠葛的东都洛阳。
……
长安城,魏王府。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自前太子李承乾谋逆事败,于太极殿前横剑自刎,已过去半月有余。然而那惨烈决绝的一幕,却如同梦魇,日夜纠缠着魏王李泰。
寝殿内,烛火摇曳。
李泰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额际颈后一片冰凉黏腻,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里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肋骨。
梦中,依旧是那褪不去血色的场景。
他的长兄,曾经的储君李承乾,手持利剑,立于太极殿高高的玉阶之上,眼神悲愤绝望,又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清明。剑锋就抵在他自己的颈侧,目光却死死锁定了阶下脸色苍白的李泰。
“青雀!” 梦中李承乾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如同诅咒,又像最后的告诫,“仔细看好!太子是……”
话音未落,寒光闪,鲜血迸溅!
每一次,都在这里戛然而止,将李泰从睡梦中狠狠拽回现实,只留下满心悸怖与彻骨寒意。
这梦魇已持续多日,折磨得他眼圈深陷,再未有过一次安眠。
李泰知道,再这样下去,莫说图谋那储君之位,只怕自己这条命,都要先被这无休止的恐惧耗尽大半。
他不能再等了。
“来人!” 李泰声音沙哑,带着夜半惊醒的虚弱与焦躁,“速去……请韦尚书过府!立刻!马上!”
内侍不敢怠慢,领命匆匆而去。
自从韦挺因审理太子谋反案有功,被擢升为刑部尚书后,李泰对其倚赖日深。
不多时,韦挺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魏王府的后门,被心腹引入李泰寝殿旁的密室。他神色平静,仿佛深夜被急召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李泰一见他,如同溺水之人见到舟楫,眼中陡然爆发出急切的光芒。
他甚至顾不上维持亲王仪态,疾步上前,一把抓住韦挺的衣袖,语无伦次地开始诉说:“韦尚书!你来了!孤……孤近日总是不安,夜夜梦见……梦见承乾他……他在太极殿前,浑身是血,盯着孤看!他说……他说让孤仔细看……孤实在是……”
他颠三倒四,声音颤抖,将连日的恐惧与压力倾泻而出,额上虚汗涔涔。
韦挺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泰因激动和恐惧而略显扭曲的脸上,任由他紧抓着自己的衣袖。
直到李泰说得口干舌燥,情绪稍稍平复,喘息着停下来,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无助地望着他时,韦挺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密闭的室内清晰回荡:
“殿下,” 韦挺的目光直视李泰惶惑的双眼,“您……还没准备好吗?”
李泰一愣,茫然道:“准备?准备什么?”
韦挺没有立即回答,反而上前半步,抬起手,动作自然甚至带着一丝逾越臣子本分的亲近,轻轻为李泰整理了一下方才因噩梦挣扎而散乱微湿的衣襟。
这个动作打破了严格的君臣界限,却奇异地让心神不宁的李泰感到一丝被关注、被扶持的暖意与安定。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韦挺才退后半步,依旧看着李泰,一字一句,声音平稳却重若千钧:
“准备好,登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之位;准备好,在陛下百年之后,顺理成章继承大统,君临天下,治理这万里江山;也准备好……您将成为彪炳史册、后世称颂的千古帝王。”
这番话,如同惊雷,又似醍醐,瞬间劈开了李泰脑中连日来的混沌与恐惧!
李泰猛地怔住,茫然慌乱的神情如同潮水般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重新凝聚起来的锐利与深沉。
那属于“魏王殿下”的、素以聪慧博学、胸有沟壑着称的气度,似乎又一点点回到了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