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混乱与杀机,却仿佛都在某个人的预料与掌控之中。
他站在太极殿众宾客之中,遥望着玄武门方向升起的烟尘,听着隐约传来的喊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封的沉静,以及眼底深处跃动的、冷冽的火焰。
派去魏王府的那个“太监”,自然是他安排的。
他太了解李泰对太子之位的渴望已经到了何种程度,那是一种足以蒙蔽理智、吞噬判断力的执念。
一道似是而非的“口谕”,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就足以让这位聪慧过人的魏王殿下,心甘情愿地跳进陷阱。
至于原因?
王玉瑱微微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兄长王惊尘温润儒雅的面容,再次浮现在脑海,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杀意。
当年族兄在崤山道被伏击刺杀的所有的线索,最终都隐隐指向了河东盐池那庞大的利益网络。
兄长生前最后关于盐利的分配,触碰了某些人的命脉。
而那些从盐池暴利中汲取养分、并将其转化为政治资本的势力里,河东裴氏,赫然在列。
而裴氏,又正是魏王李泰争夺储位最重要的金主之一,源源不断的钱财,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支撑着魏王府的交际、笼络、乃至《括地志》这般宏大文化工程的编纂。
李泰未必直接参与了对王惊尘的谋杀,但他所享受的、用以争夺储位的资源里,必然流淌着与兄长之死相关的“血酬”。
仅凭这一点,在李承乾已然自取灭亡的当下,王玉瑱就绝不会让李泰顺顺当当地登上储位,乃至未来的帝位。
更何况,前些时日在魏公灵堂之上,他默许韦挺对自己父亲的强制拉拢,这笔账,总是要用些手段去结清的。
“清算……” 王玉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语,如同寒冰摩擦。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阙与纷飞的战火,看向了更遥远的河东之地,也看向了即将踏出府门、奔赴他精心布置之舞台的李泰。
“兄长,你且看着。”
“从崤山道的血,到今日玄武门的血。”
“所有牵扯其中,所有因此得益,所有阻碍前路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复仇与野心的火焰,终将借这骤起的狂风,燎原而起。
魏王李泰,正满怀“惊喜”地,奔向他的“机遇”,也奔向他命运中早已标注好的,下一个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