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
殿下……内侍战战兢兢地跪在阶下,陛下驾到,已过承天门了。
李承乾冷笑一声,非但不起身相迎,反又斟满一杯:来得正好。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洞开。
李世民身着玄色常服立于风雪中,肩头积雪未拂,眉宇间凝着比夜色更沉的寒意。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定格在太子殷红的脸上。
好一个储君风范。李世民的声音冷得像冰。
杜公尸骨未寒,全城缟素,唯独东宫笙歌不绝。朕倒要问问,太子这是在庆贺什么?
李承乾摇摇晃晃起身,酒盏地碎在阶前:儿臣岂敢庆贺?不过是学父皇,将喜怒都藏在酒里罢了。
放肆!李世民踏步上前,龙纹靴踩碎一地琉璃,朕纵容你太久了!
纵容?李承乾突然大笑,笑声凄厉,父皇何曾纵容过儿臣?突利可汗来朝,您让青雀代行迎宾;上次春猎,您手把手教他骑射;便是前日杜公病危,您也只传他一人入宫侍疾!满朝文武谁看不出您属意何人?
他踉跄着逼近一步,眼中血丝密布:既要易储,何不光明正大?偏要这般折辱儿臣,让天下人都看东宫笑话!
李世民震怒之下,抬手欲掴,却在触及太子通红的眼眶时骤然僵住。
曾几何时,这个孩子还会拽着他的衣袖讨教箭术,如今却
承乾,皇帝的声音忽然染上疲惫,朕从未
从未什么?太子嘶声打断,从未想过废立?还是从未偏心?父皇可还记得去岁儿臣染疾,您只在病榻前停留半刻。可青雀前日不过微恙,您竟罢朝亲侍汤药!
殿中烛火噼啪作响,映出父子二人相似的眉眼,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正当此时,环佩轻响,一道素白身影疾步而入。长孙皇后云鬓微乱,连大氅都未系妥,显然是闻讯匆忙赶来。
陛下!她先是拦在父子之间,而后转身凝视太子,承乾,你醉糊涂了。
母后李承乾见到母亲,气势稍敛,儿臣清醒得很。
长孙皇后转身向李世民深深一拜:陛下,承乾年少气盛,酒后失态,臣妾代他请罪。
她暗地里轻扯丈夫衣袖,低声道:二郎,给孩子留些体面。
这一声久违的,让李世民神色微动。他凝视结发妻子憔悴的面容,想起当年秦王府中,她也是这样调解他与幕僚争执。
观音婢皇帝长叹一声,你可知他方才说了什么?
儿臣句句属实!李承乾突然跪地,重重叩首,请父皇明示,若真要废黜儿臣,何不速速下诏!也免得满朝文武终日揣测,儿臣儿臣实在受够了这般煎熬!
长孙皇后急忙扶住儿子,指尖触到他滚烫的额头,心头骤痛。
她转身望向丈夫,泪光在眸中流转:陛下,承乾是嫡长子,是您亲手立的太子。这些年来战战兢兢,未尝有一日安眠。不当之处,也求陛下念在他
念在什么?李世民突然厉声打断,念在他仗着嫡长身份肆意妄为?念在他结党营私?还是念在他今日这般大逆不道!
话音未落,皇帝猛地咳嗽起来,长孙皇后急忙为他抚背。
在妻子温软的掌心下,李世民渐渐平复喘息,却见太子正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望着他们。
原来在父皇心里,儿臣早已如此不堪。李承乾惨笑起身,那便请陛下即刻下诏,儿臣甘愿退位让贤。
李世民勃然大怒,却被长孙皇后死死拉住。
承乾!皇后疾步上前,第一次对爱子露出厉色,父母在堂,岂能轻言放弃?你父皇这些年悉心教导,难道就教出你这般遇挫即溃的懦夫?
她转而望向丈夫,字字泣血:陛下可还记得承乾初立太子时,您亲自为他系上冠缨,说吾家千里驹,当效文王武王。如今孩子偶有行差踏错,陛下就要全盘否定么?
殿外风雪愈急,卷着残雪拍打窗棂。
李世民凝视太子苍白的脸,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这孩子已然变得陌生。他想起武德九年的那个清晨,刚被立为太子的承乾穿着过大的朝服,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
都退下。皇帝忽然摆手,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今夜之事,若有一字外传,诛九族。
待宫人尽数退去,李世民缓缓走向太子,在三步之外停住。这个距离,既不像父子,也不似君臣。
朕问你,皇帝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在你心中,为父就是这般偏心之人?
李承乾垂首不语,指节捏得发白。
青雀聪慧,朕确实疼爱。但正因如此,更不能纵容。李世民目光如炬。
你可知上月他私纳御史之女,朕罚他禁足三月?可知他去岁强占民田,朕当着苦主的面杖责二十?这些,有人告诉你么?
你是储君,天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朕若当众责你,明日就会有人借此攻讦东宫。可你你竟以为这是偏爱?
长孙皇后悄然握住太子的手,发觉儿子掌心冰凉。
她柔声道:承乾,你父皇每次责罚青雀后,都会独自在凌烟阁待到深夜。母亲知道,他是怕对你要求太严,反而让你们父子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