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很热闹,陛下还是去享受你应得的欢呼吧。”他在门边停下,没有回头,“至于我,任务完成,该走了。”
“等等!”艾德里安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慌乱和不甘,“您要去哪里?外面还很危险……凯瑟琳的余党可能……”
“不劳费心。”张天昊拉开门,最后说了一句,“顺便,替我向艾薇拉公主道别。她是个清醒的姑娘,比某些人强得多。”
门轻轻关上,留下艾德里安一个人,捧着那枚冰冷昂贵的戒指。
几乎就在张天昊关上房门的同一时间,走廊另一侧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后,隐入黑暗。
是艾薇拉。
她本来想来找哥哥商量一些善后事宜,却无意中听到了这番对话。
那不是她的哥哥。
向身份敏感的光明圣子求婚,还提出那样容易授人以柄的联姻条件。
这简直是把好不容易得来的王位和公国,再次置于危险之中。
哥哥是怎么了?
从他被救回来之后,就好像变了。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个救了他的圣子。这太不正常了。
艾薇拉皱紧眉头,看来,她需要好好查一查,哥哥流亡期间,除了受伤中毒,是不是还遇到了别的什么……
“走。”张天昊没有多余的话。
自从白雪公国回来后,或者说,自从那个雪夜旅店里,和凯姆发生了那件事之后。
之前只是疲惫,麻木,对一切感到疏离和荒谬。
现在,在这之下。
恶心。
对自己身体的恶心,对那段混乱记忆的恶心,对那只剩下空洞和不适感的恶心。
旅店那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凯姆滚烫的手,粗重的呼吸,带着水汽和兽类气息,还有自己身体那不受控制的、诚实的生理反应……
“唔……”一声压抑的干呕从喉咙里溢出。
张天昊捂住嘴,淡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冰冷的戾气。
他居然……居然和那种东西……
他想让凯姆死。
自己当时只是太冷了,太累了,懒得去想,懒得去拒绝。
张天昊冷静地分析着。
凯姆知道那晚的事。
虽然当时自己几乎没什么反应,甚至可以说是放任,但凯姆显然不这么认为。
那只蠢狼眼里那种混合着愧疚、迷恋和小心翼翼的炽热,他看得懂。
如果凯姆说出去怎么办?
张天昊扯了扯嘴角。
说出去?谁会信?
光明教会的圣子,神之杰作,纯洁无瑕的象征,和黑森林里一个粗野的狼人战士有了苟且。
这简直比笑话还笑话。
教会
他们会第一时间把散播这种“亵渎谣言”的家伙送上火刑架,以维护圣子的神圣。
所以,凯姆说出去,死的只会是凯姆自己。
但是……
张天昊的眼神暗了暗。
但是,万一流言还是以某种方式传开了呢?
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哪怕没有任何证据。
他将来是要当教皇的。
森林里从来不缺少意外。
失足坠崖,遭遇猛兽,误食毒果……一个兽人战士死在黑森林,再正常不过。甚至不会有人怀疑。
或者,更直接一点?
张天昊抬起自己的手,在透过窗户的月光下看着。
手指修长白皙,完美得像艺术品。
这双手施展过治愈生灵的光明术,也曾在海难中耗尽力量试图拯救他人。
用这双手,亲自结束一条生命呢?
他会反抗吗?
会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吗?
还是会像那晚一样,用那种混合着欲望和愚蠢忠诚的眼神看着他,直到断气。
方法可以慢慢想。
与此同时。
凯姆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变回了狼形,深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像上好的缎子。
尾巴低垂,耳朵也耷拉着,喉咙里不时发出低低的、烦躁的呜咽。
他睡不着。
自从回到黑森林,不,应该说自从白雪公国那个雪夜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一闭上眼睛,就是圣子殿下。
不是平时那个温和疏离、完美得不似凡人的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