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心中甚至有些淡淡的怜悯。

对姜白旭的称呼也变了。

“昊昊那孩子，被我们惯坏了，性子是单纯，但也任性，有时候不太懂得顾及别人的感受。小姜，你是个好孩子，阿姨看得出来。但是啊，有些事，不要太钻牛角尖，伤了你自己。”

比如突然黑化想强制爱。

“阿姨……叔叔，”姜白旭看向对面那对气质卓然的夫妇，“我从来没敢想过别的。我只是想像现在这样，能偶尔看看他，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上一点点忙，就足够了。”

“我不会打扰他，不会给他添麻烦的。我保证。”

张弘毅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眼中的痛苦如此真实，姿态如此卑微。

“小姜，你误会了。”张弘毅开口，“我和你阿姨，只是担心。”

“昊昊他，从小就是这样。对谁都好像很好，很依赖，让人忍不住想保护他，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他何尝没有感觉，张天昊对他笑，对他撒娇，允许他靠近，甚至说过“我来爱你”。

可转头，他也能对宋朝晖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依赖的神情，允许对方跪在脚边。

“我知道，”姜白旭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天昊他，对谁都很好。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情不自禁，是我自己贪心不足，是我自己……

明明知道是陷阱，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接下来，张弘毅与苏婉清问起了他最初是怎么认识自己家宝贝儿子的。

意外发现，姜白旭对自己儿子的初印象居然不怎么样。

“哦？”苏婉清挑眉，露出了一个真正有些意外的表情。

这倒是有趣。

绝大多数人在见到昊昊第一眼，就会被那惊人的美貌和纯良的气质俘获，像姜白旭这样最初竟抱有负面印象的，实属罕见。

“那你后来是怎么改变看法的？”她饶有兴致地问。

“是相处。”姜白旭眼神有些飘，“张天昊他其实很单纯，也很善良。只是有时候不太会表达。”

“……虽然一开始，我甚至觉得有点讨厌，不舒服。”

“他对我，很好。”最后，姜白旭干巴巴地总结。

张弘毅和苏婉清很惊喜。

讨厌。

不舒服。

最初对昊昊，竟然是这种感受？

这可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他们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为他们的儿子痴狂，见过因爱生恨，见过求而不得的怨怼，却独独没见过这种。

这个世界，居然真的存在能免疫他们儿子那近乎魔性吸引力的人。

无聊的问话结束了。

张天昊走到父母中间的空位，毫不客气地坐下，然后将脑袋撒娇般靠在母亲肩头。

苏婉清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儿子的额头，语气嗔怪，却无半分责备：“没规矩。偷听长辈讲话？”

“哪有偷听？”张天昊理直气壮地反驳，咽下嘴里的甜点，“我只是在隔壁花房休息，顺便路过嘛。而且——”

“我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明明知道我能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呀~”

看，我知道你们知道，你们也知道我知道你们知道。

“你这孩子，”苏婉清摇头。

“所以呢？”张弘毅接过话头，“听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这个姜白旭。”

张天昊吃完最后一口甜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才慢悠悠地说：“还能看出什么？就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傻子呗。”

“哦？”苏婉清微微挑眉，顺着儿子的话问，“怎么个不好使法？”

“心里怕得要死，自卑得不行。”张天昊撇撇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跟我说话的时候也是，明明有时候觉得我烦，觉得我任性，不高兴了，却还要忍着。不累吗？”

“我稍微示弱，依赖他一下，他就一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样子。明明之前还因为温少言的事讨厌我讨厌得要死呢，转脸就成这样了。这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

等张天昊又腻着母亲撒了会儿娇，抱怨了几句昨天的宴会无聊，才离开。

“可惜了。”苏婉清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红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

“嗯？”张弘毅看向妻子。

“我是说姜白旭这孩子。”苏婉清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庭院，语气带着惋惜，“虽然出身是差了点，心思是重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