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班列中那些衣着华贵、面有愠色的宗室子弟,声音陡然拔高:
“独我赵氏宗亲,受国厚恩,与国同休。
今岐王殿下已为天下先,以身许国于宜州。
而诸宗室子弟,安坐京师,锦衣玉食,可曾有一人,愿效岐王故事,赴王化未敷之边疆,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宣力?
难道广西一路,邕、钦、宜、桂诸州,非我大宋之疆土?
其地百姓,非我大宋之赤子?”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将宗室与将士、士大夫对比,并直接质问其忠诚,这已不是寻常谏言,而是近乎撕破脸的指责。
几名宗室子弟面红耳赤,想要出列反驳,却被身边老成者以目光死死按住。
舒亶不等反驳,迅速抛出他的核心建议:
“故臣冒死恳请陛下,效古之成法,鉴岐王良模,特设‘广南宣化书院’。
遴选宗室子弟中通经史、明医理、晓风俗、有志向者八十至九十人,授以院中‘学士’、‘直院’等清要职衔,专司岭南医药之研习、风土之考察、边民之启蒙教化。
此非流放,实乃陛下给予宗室子弟效忠朝廷、施展才学、成就功名之通天正途!”
他详细阐述了“书院”的设想:总院设于桂州,分院布于邕、钦、宜,由朝廷选派名儒太医统领,宗室子弟从事研究教化。
最后,他抛出了关键的利益驱动和步骤安排:
“为体恤宗亲,彰显皇恩,凡自愿应选入院者,可享三重恩典:
一,俸禄加倍,另支教化津贴,使其衣食无忧,专心事功;
二,无爵者,视同获得最低等爵位之待遇,并补发三年相应俸禄,以壮行色;
三,若其家族本适‘五代而斩’之例,其入选者本人及其直系子孙,削爵之期可延迟三代,以酬其功!”
“至于施行步骤,臣以为宜缓不宜急。
可令入选宗室,先集中于宜州‘宣化书院分院’,由岐王殿下照拂,适应岭南水土,学习语言风俗,为期一年。
一年之后,考核其志行、才学、体格,择其最优之二三十人,派赴钦、廉等海疆前沿分院,余者留宜、邕等地继续宣化。
如此既显朝廷审慎爱惜之意,又可使英才得展于要害之地!”
舒亶奏罢,持笏躬身,静待反应。大殿之上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
“荒谬!”
一位年老的宗室终于忍不住,出列怒斥:
“舒亶!你以言官之身,行离间天家骨肉之实!
将金枝玉叶比作戍卒流官,驱之烟瘴,是何居心?
祖制何在?亲亲之道何存?”
“王叔此言差矣!”
另一位与宗室联姻的官员也帮腔:
“宗室乃国家屏翰,当居中以镇四方,岂可轻弃于边陲?
舒御史所言‘书院’,看似清贵,实同流放!岭南瘴疠,十去五不归,此非仁政,实为苛法!”
支持舒亶的官员,尤其是些年轻气盛、对宗室冗费早有不满的台谏官和低级朝官,也开始反驳,双方引经据典,争吵不休。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这时,一直沉默的宰相曾公亮轻咳一声。
声音不大,却让殿中为之一静。他缓缓出班,先是对御座一揖,然后平静说道:
“陛下,老臣以为,舒御史所奏,虽言辞激切,然其忠君体国、筹谋深远之心,可鉴日月。
所提‘广南宣化书院’之议,立意甚高,于国于亲,似有两全之可能。
然其中细节,如人选如何公允遴选,钱粮如何妥实支应,步骤如何万全渐进,仍需细细斟酌。
老臣以为,可交付两制、中书、枢密院、三司、宗正寺有司详议,务求妥帖。”
曾公亮这是定了调子:舒亶动机是好的,方向是对的,具体可以商量。
把球踢到了“详议”的程序中,避免在朝堂上继续无谓争吵。
参知政事冯京立刻跟上:
“曾相所言极是。舒御史激于忠义,其情可悯。
臣以为可依舒御史所言‘自愿’之原则,由宗正寺先行晓谕诸宗室,言明陛下优渥之意、书院清贵之途、及为国宣力之荣。
愿者报名,择优录用,绝不强迫。如此,则亲亲之道不失,为国展效之途亦开。”
三司使韩绛也出列,他算的是经济账:
“陛下,臣粗略核算,舒御史所提之优渥待遇,所费虽比其在京坐食略高,然其一旦南下,其在京原有之诸多用度、赏赐、仪制开支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