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一则可分圣忧,使陛下手足宗亲,皆有为国展效之途;
二则可实边地,以天潢近支镇守,足显朝廷重视,震慑不臣;
三则可……舒缓汴京供给之压。”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赤裸——把一部分宗室“请”出汴京,放到南方“为国效力”。
既解决了边疆人才(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和忠诚度问题,又减轻了中央财政负担,还能减少汴京宗室盘根错节可能带来的政治隐患。
更重要的是,这个“坏人”不能让皇帝来做,必须是“感慕王化”、“自愿报效”,由士大夫提出,皇帝“勉从其请”。
吴充立刻补充:
“冯参政此议,老成谋国。然安置宗室,非比寻常。
所至之地,城郭需坚,馆舍需备,护卫需严,用度亦需宽裕。
此等开销,若全由地方或三司承担,必生怨怼。不若……由内帑专设‘宗室宣化安置资’,一体承担其筑城、建府、及初期用度。
如此地方无忧,宗室安心,朝廷亦得实利。待其地经营有成,生齿日繁,商旅渐通,自有税赋可继,内帑补助便可渐次削减。”
一个完整的方案浮出水面:以“巩固南疆、安置宗室、推广王化”为名,由内帑出资,优先强化邕、钦、宜三处战略支点。
同时借此机会,将一批宗室子弟“输送”过去,既充实了边疆的统治象征,又实现了对汴京宗室人口的“分流”。
赵顼目光扫过几位重臣,心中了然。这方案兼顾了边防、财政、宗室管理,甚至政治清洗(温和版),面子上也好看。
尤其是“士大夫请,皇帝准”的流程,完美避开了“鸟尽弓藏”的恶名。
“诸卿所议,思虑周详。”
赵顼最终颔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慰与决断:
“内帑用度,朕会命李宪与三司、枢密院共拟细则,务求实济,杜绝虚耗。
邕、钦、宜三处筑城建军事宜,文枢密、吴枢密,即与张田、及即将赴任的守臣详定章程,报朕御批。
务必先求要害稳固,次第展开,不可贪多求全。”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
“至于宗室子弟效命边陲之事……冯卿。”
“臣在。”
“你可会同宗正寺,仔细查访。
凡宗室之中,年富力强、略通文墨、素有志向者,皆可记录在册。
拟个条陈上来,务要彰其自愿报国之心,陈其分忧实边之利。此事……不急,要办得稳妥,体面。”
“臣,遵旨!”
冯京深深一躬。他明白官家这是要把“球”踢回给文官系统,让士大夫们“体察圣意”、“主动建言”,然后他再“从善如流”。
黑脸,士大夫来当;实惠和主动权,皇帝掌握。
“韩卿。”赵顼又看向韩绛。
“臣在。”
“三司虽艰难,然广西一路常赋及新增市舶、盐茶之利,当尽量留存本路,用于四城日常维持、官兵俸饷。
内帑所出,主要用于一次性工程及初期安置。二者衔接,你须统筹妥当。”
“臣明白,必当竭力措置,不使前线有断炊之虞。”
韩绛领命。有了内帑扛起最沉重的启动资金,他的压力顿时大减。
议事已毕,众臣告退。赵顼独坐殿中,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内帑的钱,是他这些年从盐政、检地、皇庄以及四海钱庄的“红利”中一点点积攒的,本是留着应急或用于一些不便明言的举措。
如今投向南疆,虽是不得已,却也值得。
用金钱筑起的城墙,用宗室填充的据点,用士大夫建议包裹的政令。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在那个即将与西夏见真章的关头,确保南疆无虞。
“李宪。”他轻声唤道。
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侧的李宪悄然上前:“大家。”
“告诉张田,也告诉岐王。朝廷的决心和钱粮,很快就到。
让他们放手去做,邕州要成为铁打的盾,钦州要成为海上的眼,宜州……要成为扎进溪峒心里的根。
做得好,朕不吝封赏。做不好……”
赵顼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意味,李宪清清楚楚。
“是。老奴即刻去办。”
李宪躬身迟疑了一下,低声道:
“大家,四海在岭南的掌柜递话,
若有大型物料采买、银钱转运之需,他们熟悉当地,或可效力,且……更为隐秘。”
赵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