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汴京赵顼看着皇城司密报中关于宜州进展的描述，以及暗组关于各溪峒势力动向、资源分布的调查报告，微微颔首。

将赵颢放在宜州，这步棋的妙处正在显现：

政治旗号：以亲王之尊，行“王化”之实，名正言顺，对边地土司有天然吸引力，极大减少了直接行政或军事进入的阻力。

战略支点：宜州这个点选得极准。

它不直接对抗安南，避免了两线树敌；它卡在黔桂走廊，控制了通往西南夷和云南大理的潜在通道；

它背靠已汉化的桂柳，前进可逐步“消化”红水河、龙江流域的羁縻地区，实现“渐进改流”。

经济杠杆：通过官方主导的贸易和屯垦，用经济纽带将边地与中央紧密捆绑。利益所在，人心渐附。

安全缓冲：即使南方有变（如交趾），宜州位于二线，有足够的预警和反应纵深，确保了亲王安全，也给了朝廷调兵遣将的时间。

人才储备：那二十名宗室子弟和不断吸纳的各族俊才，是在为未来更广阔的西南经营储备本土化、亲朝廷的人才。

“岐王……做得不错。”

赵顼对李宪道：

“告诉张田，筑城屯垦，不可扰民过甚。告诉暗组，商业可兴，情报要准，但切记‘润物细无声’。

告诉岐王……”

他顿了顿：

“边地瘴疠，保重身体。朕在汴京，等他传来更多的好消息。”

这不仅仅是兄弟间的关怀，更是君王对一方镇守的期待。

宜州，这颗看似偏远的棋子，在赵顼的全域棋盘上，正与西北的凌厉攻势、北方的沉稳周旋、运河的凌厉整顿一起，共同构成一幅宏大而缜密的帝国进取蓝图。

秋日的晨光透过雕花长窗，在垂拱殿光滑的金砖地上投下道道明亮的光栅。

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种沉凝的气氛。

今日并非大朝，而是官家召核心重臣商议南疆经略的次对。御座上赵顼神色平静，指尖无意识地在御案边缘描画。

目光则落在摊开的岭南舆图上，那上面新标注的四个朱红圈点——桂、邕、钦、宜——显得格外醒目。

枢密使文彦博率先出列，苍老的声音回荡在殿中：

“陛下，广南奏报及皇城司密谍所言，俱已核实。交趾李常杰，狼子野心，已非疥癣。

其整军经武，南吞占城，北窥我疆，不可不深虑。然则，”

他话锋一转指向地：

“岭南地广人稀，山重水复，若效河北诸路广筑堡寨，分兵把守，非但财力万万不及，士卒亦必疲于奔命，反予敌可乘之机。”

宰相曾公亮接口道：

“文枢密老成谋国。臣与三司、枢府诸公反复核算，广西一路，岁入不过区区，若大举兴作，必赖中枢输血。

然今岁西北备战，运河大工，河北赈济，三司度支已捉襟见肘。

若再全力支撑岭南四城并起，恐……”

他未说尽，但殿中诸人都明白，国库见底，绝非虚言。

参知政事冯京沉吟片刻，奏道：

“陛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南疆屏护，关乎社稷，不可因财力短绌而废弛。

然确如曾相所言，须有通融之法。

臣闻，如今岐王殿下奉旨宣化宜州，召抚溪峒，兴学屯田，颇有章法。地方奏报，士官归心，边民稍安。

可见宗室表率，镇以亲王，于羁縻之地，确有奇效。”

同知枢密院事吴充眼睛微亮，立刻跟上：

“冯参政所言极是。岐王殿下乃陛下手足，天潢贵胄，坐镇宜州，蛮夷仰望。

其所行‘宣化’之事，非止教化，实乃固本。

若朝廷能予支持，使其在宜州扎下根基，则红水河、龙江流域可渐次安宁，邕州西北翼护遂成。此乃事半功倍之举。”

三司使韩绛掌管钱袋，眉头一直未曾舒展，此刻也顺着话头道：

“吴枢密言之有理。只是这支持……从何而来？

三司确已无力承担大规模外扩之费。除非，”

他顿了顿，看向御座：

“除非动用内帑，专款专用，以‘宗室宣化’、‘安置抚慰’之名，行固边实防之实。

如此，名正言顺，且不扰三司正赋。”

殿中安静下来。动用皇帝私库（内帑）于边防，非同小可。

这既涉及祖制（内帑多用宫廷、赏赐、急务），更关乎皇帝与朝廷的财权分际。

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不惊动天下、不占用西北军费，又能迅速启动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