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全新的方向(1 / 2)

这不是自嘲,而是清醒。

欧阳修看到了辽国的文明外壳与内部裂痕,但皇城司的情报让他看到了这外壳下,那副足以碾碎任何不切实际幻想的钢铁筋骨。

他推开窗户,让寒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试图冷却胸中那股因欧阳修密信而翻腾的、混合着不甘、愤怒与无奈的情绪。

北伐?收复燕云?

这个念头,或许在每个有血性的赵宋皇帝心中都闪过。但现实是,在福宁殿或经筵上

只要他这个官家稍微流露出一点“北顾”的雄心,曾公亮、文彦博、冯京、吴充……这些他倚重的、也是这个帝国最顶尖的文臣谋士,会立刻用最恳切也最现实的语言,将他拉回地面。

“陛下,澶渊之盟,虽岁赐绢银,然换得河北百年太平,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国力得以积蓄。此乃实利。”

“陛下,辽人骑射,来去如风,我朝步卒为主,野战非利。深入敌境,粮道漫长,恐为所乘。”

“陛下,陕西、河东诸军,堪守边陲,然北伐之事,牵动天下兵粮,非有十倍之力,不可轻动。”

“陛下,内政未靖,国库未盈,荆湖、两浙水患频仍,当先固本……”

他们说得对吗?对,全对。这就是憋屈的地方。你明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是为你、为这个国家负责的考量,但心里那团火,就是灭不掉。

尤其是当你手里,似乎开始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水泥让城墙更硬,蜂窝煤让士卒更暖,四海钱庄在悄悄吸纳财富,皇城司的触角在延伸……

可这不够,远远不够。

赵顼很清楚,自己领导下的北宋,或许比原本历史上的熙宁三年要强一些。

官员贪腐在“铁面御史”和皇城司的威慑下有所收敛;河北、京东的检地让田亩税收增加;

蜂窝煤和水泥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着国防潜力和北方民生;对西夏的战略从被动应付转向积极防御甚至谋划反击。

但,“强的有限”。

这点“强”,或许足以在和西夏的较量中,逐渐占据上风,打断这个“西北包袱”的脊梁,逼迫它吐出横山,重新龟缩回沙漠戈壁。

这点“强”,或许能让大宋在辽国面前,腰杆挺得更直一些,在谈判桌上多几分底气,在边境摩擦中更有把握。

但这点“强”,绝对不足以支撑一场旨在收复幽云十六州、与辽国进行国运总决算的全面北伐战争。

那需要的不是强一点,而是脱胎换骨——需要一支能在野战中与皮室军正面抗衡甚至战而胜之的新军;

需要一套高效到能支撑千里远征、深入敌境的后勤体系;

需要一个高度统一、如臂使指的指挥系统;需要整个国家的财富、人力、技术、民心,全都拧成一股绳,爆发出远超现在的力量。

那可能需要一个李世民那样不世出的统帅,加上一个空前团结、高效运行的官僚系统,再加上一点天赐的运气。

或者……一个岳飞?赵顼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自嘲地摇摇头。

且不说岳飞能否出现,就算出现了,在这“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处处讲求制衡的文官体系中,一个拥有如此巨大声望和兵权的武将,本身就会成为朝堂上最敏感、最危险的炸药桶。

自己这个皇帝,恐怕第一个就要睡不着觉。

“所以,还是得一步一步来啊。”赵顼轻轻叹了口气,关上了窗户,将寒意重新挡在外面。

他坐回案前,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静。欧阳修的信和皇城司的情报,没有摧毁他的意志,反而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脚下的路。

当前最优也是唯一可行的战略,就是欧阳修暗示、也是他自己早已定下的方略:先夏后辽,先固后图。

西夏才是眼下必须解决、也有可能解决的麻烦。

打断它的脊梁,不仅是为了雪耻,为了收复灵夏故地,更是为了彻底解除西顾之忧。

将陕西诸路的数十万精兵和庞大资源解放出来,才能在未来,真正有资格去考虑北边那个庞然大物。

韩琦在西北的布局,种谔、刘昌祚的磨刀霍霍,水泥堡垒的延伸,蜂窝煤保障的过冬士气。

乃至对辽国的外交稳控……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对西夏的致命一击在做准备。

这一战,要的不只是击退,而是打疼,打残,打出至少十年的太平,让西夏从“边患”变回“属国”,甚至更弱。

赵顼提起朱笔,在欧阳修密奏的末尾空白处,缓缓批了八个字:

“老臣谋国,朕知之矣。”

这是对欧阳修坦诚的肯定,也是对自己战略定力的确认。

然后他另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