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科举学子们(1 / 2)

他比弟弟更清楚,这不仅仅是学术之争。

陛下将三篇文章一并刊发,又亲自御批“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其意已昭然若揭。

这经义取士的“规矩”,怕是要变了。

以往的熟读背诵、阐发义理,或许不再是在这场最重要考试中脱颖而出的唯一法门。

“元度(蔡卞字),”

蔡京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且看陛下御批。‘持实据、献实策、求实效’这九个字,才是关键。”

他指了指《邸报》:

“王相公与司马公,学问皆如渊海,然陛下要的,恐怕不是让我们去评判孰高孰低。”

蔡卞聪慧,立刻领悟:

“兄长的意思是不论宗王还是宗司马,最终都要落在‘实’字上?”

“不错。”

蔡京颔首:

“陛下要的,是能解决‘西夏’这个‘实’际问题的人。

谁能在这‘策论’中,言之有物,切中时弊,提出哪怕一丝可行的‘方略’,谁便可能入了天颜法眼。”

蔡卞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如此说来,王相公‘经世致用’之学,正对此路,当深研之。”

他本性更近事功,对王安石的新学本就抱有浓厚兴趣。

蔡京却微微摇头,语气带着超越年龄的老成:

“元度,学问可有所偏重,但处事却不可不察势。

陛下超然于上,意在择天下之才而用之,而非定于一尊。

此番科举,既是危机,亦是最大的机遇。”

他深知自家门第不显,在汴京毫无根基,唯有凭借真才实学,精准地把握住这场思想变革的脉搏,方有鱼跃龙门之机。

此刻,在整个汴京,无数客栈的客房内,类似的对话、挣扎与抉择都在上演。

举子们被迫迅速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思想风暴,并做出自己的判断:

是坚守传统的章句之学,还是拥抱新兴的“实学”?

是倾向于司马光的“修德为本”,还是追随王安石的“唯实穷理”?

他们的选择,不仅关乎科举成败,更可能决定未来数十年的政治走向。

蔡京与蔡卞的反应,恰是这万千举子中的两个缩影,也隐约预示了二人未来迥异的命运轨迹。

蔡京:审慎的观察者与实用主义者

他日夜苦读,行事低调,但并非死读书。

他将更多的精力用于揣摩上意、分析朝局动向。

他敏锐地察觉到,皇帝赵顼通过这场辩论,真正要推崇的是一种“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因此,他读书不再局限于经义,开始有意搜集关于西夏地理、军制、财政的零散信息,甚至向往来西北的商人打听边情。

他的目标明确:

让自己的策论,充满“实据”,力求“实效”,以此打动考官,乃至深宫中的天子。

他的沉稳与审慎之下,隐藏着极强的功利心和精准的形势判断力。

蔡卞:真诚的求道者与学术追随者

他则更显锐气与专注,对王安石的新学抱有真诚的学术兴趣。

他认为这才是救治时弊的良方,日夜研读《安石论经义》的传闻稿本,沉浸在“经世致用”的学理之中。

他的进取心,更多体现在对学问本身的追求上,希望能像王安石一样,以文章学术报效国家。

兄弟二人,一静一动,一持重一进取,性格差异已现端倪。

随着考期临近,汴京的争论声浪似乎渐渐平息下去,但一种更深的紧张感在举子中间弥漫。

每个人都明白,这场思想界的狂风暴雨,最终将在礼部试场的策论题目上见分晓。

那一道题目,将是皇帝意志最直接的体现,也将为这场波及全国的大辩论,暂时画上一个官方句号。

贡院街两侧的槐树已萌发新芽,春风拂过,却带着一丝凛冽的意味。

蔡京与蔡卞随着人流,默默走向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考场。

他们和其他举子一样,怀揣着忐忑、野心,以及对未来的无限猜想。

他们或许还未曾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历史转折点上。

王安石、司马光、舒亶等人的思想碰撞,不仅仅是一场学术争论,更是帝国未来道路的选择。

而他们这些即将走入考场的学子,不仅是这场选择的参与者,其自身的命运,也将被这场宏大的选择所彻底改变。

熙宁三年的春天,汴京的桃李芳菲尚未盛开,但一场足以影响帝国未来数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