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与士大夫共治(1 / 2)

年轻皇帝赵顼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丹陛下的诸位心腹股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移驾紫宸殿后阁。”这是一次更核心、更机密的御前会议。

紫宸殿后阁,门窗紧闭,仅余心腹内侍守候在外。赵顼免去了繁文缛节,直接指向核心:

“诸卿,辽主此书,谦辞之下,刀锋凛然。其所谋者,非一宴会,乃在道统根本。

朕若拒之,示天下以不广;若轻允之,恐堕其彀中。然,朕料诸卿心中,必有定见。”

首辅韩琦率先开口,语气沉缓却斩钉截铁:

“陛下明鉴。此非请柬,实为战书!然,此战在文不在武,在礼不在兵。

辽主欲以其‘文治’与我朝争‘正统’,此乃百年未有之变局,亦是百年未有之挑战。

老臣以为,避而不战,示弱于天下,其害更甚于战败。”

枢密使文彦博立即附和:

“韩相所言极是。辽主此计,狠辣在于其‘阳谋’之势。

我朝文教之盛,冠绝寰宇,此正乃彰显气象、摧折其锋芒之良机!

然,须防其以逸待劳,于我境内设下文辞陷阱。”

三司使韩绛从务实角度补充:

“此事亦关乎国体声望。

若能在此‘文华会’上,展我朝士子风范,学术精深,礼仪昌明,则天下归心,远人慑服,其利非金银可计。

然,人选、策略,须慎之又慎。”

此时,国子监祭酒吕公着情绪激昂,他之前的“拒斥论”已彻底转变为“主战论”,他几乎是慨然陈词:

“陛下!臣此前愚钝,几误大事!今已彻悟,辽主此举,正是以夷狄之身,行僭越之实,欲乱我华夷之大防!

此非寻常往来,乃道统存亡之战!我辈读圣贤书,值此之际,岂能退缩?

正应趁此机会,遣当世大儒,北上中京,于其庙堂之上,堂堂正正,宣示圣人之道唯在中夏!

使其知华夏衣冠之不可企及,绝其非分之想!

此乃诛心之战,必胜之战!”

他的发言,代表了绝大多数士大夫的心声——一种被侵犯了信仰核心后迸发出的强烈卫道激情。

赵顼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了。重臣们的意见高度一致:必须应战,而且要赢的漂亮。

分歧只在于具体策略。

就在众人以为皇帝会就此定策,开始商议使团人选时,赵顼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又令人叹服的决断。

他缓缓起身,踱步至阁中悬挂的《江山社稷图》前,目光深邃,仿佛在权衡千古得失。片刻后,他转过身,语气沉稳而坚定:

“诸卿之论,老臣谋国,深合朕心。辽主划下道来,我辈岂有畏缩之理?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

“此文华之会,关乎国体,更系道统。非朕一人,亦非在朝诸公可独断。”

“欧阳修在河北,司马光在洛阳。”

赵顼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此二人,一为当今文宗,士林领袖;一为史学泰斗,礼学大家。

此番北上‘论道’,若成行,彼二人必为砥柱。其意如何,至关重要。且天下士林清议,亦多以此二人为瞻。”

他看向参知政事曾公亮,下令道:

“曾卿,即刻拟旨,不,拟‘咨议’手诏!将辽主国书及今日廷议纪要,以六百里加急,分送河北欧阳修、洛阳司马光。”

“手诏中须明言:此非君命,乃‘咨议’。

朕以天下文脉事,咨于二公。请二公详析利弊,坦陈己见。北上利弊若何?

若行,当持何策,方能彰我华夏之盛,折彼僭越之心?

若二公以为不可,其由安在?朕,静候二公直言。”

此言一出,阁中重臣无不心折!就连最持重的韩琦,眼中也流露出赞赏之色。

此举之妙,在于四重:

极致尊重:将最终决策的“咨询权”交给欧阳修和司马光,给予了士大夫领袖前所未有的崇高礼遇,极大提升了他们的使命感与责任感。

这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别的“尊贤”姿态,能赢得整个士林的由衷拥护。

分化压力:将此重大决策的责任,部分分担给这两位天下仰望的大贤。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决策都建立在最广泛的“士林公议”基础之上,皇帝的超然与明智得以凸显。

集思广益:欧阳修、司马光身处江湖之远,对士林心态、学术动态有更敏锐的感知。

他们的意见,能弥补朝堂视角的局限,使策略更周全。

引蛇出洞:这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