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官家也是被迫的(1 / 2)

早已心领神会的三司使韩绛,即刻出列。他并未激烈抗辩,而是采取了一种引经据典、将皇帝置于道义制高点的劝进方式:

“陛下!陛下笃念亲情,此乃天地至性,仁君之本,臣等感同身受,岂有他议?”

他先高度肯定皇帝的仁德,随即话锋巧妙一转,

“然,陛下亦深知,天子无私事,家事即国事。昔年太宗皇帝有训:‘尔俸尔禄,民脂民膏。’

今岐王殿下远行,非为私计,实为宣示陛下教化万民之圣德,天下称颂,皆言陛下圣明,岐王贤能。此正乃天家为天下表率之盛事也!”

他见皇帝凝神倾听,继续深入,语气恳切:

“今灵渠之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关乎百万生民之生计,朝廷税赋之根本。

若此等利国利民之盛举,天家反无尊者临之,臣……臣恐四海百姓,不谓陛下仁爱,反疑天家……不与士庶同其甘苦啊!

此非臣等所愿见,亦恐非陛下圣心之所安也!伏望陛下,为江山社稷计,为天家清誉计,圣断允准!”

韩绛这番话,将“派宗室出京”从“皇帝的个人要求”,升华为了“维护皇室集体声誉和统治合法性的国家需要”,滴水不漏。

紧接着,枢密使文彦博出列,以更为沉稳老练的语气,从历史经验角度加以佐证:

“陛下,韩计相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论。

老臣愚见,宗室之安,非在深居简出,而在与国同休戚。

若使宗室贤者,皆能如岐王殿下般,为国宣劳,建功立业,则天下归心,社稷永固。

反之,若使宗室坐享富贵,于国无功,非但易生骄惰,亦恐为后世史笔所讥。此非爱之,实乃害之也。陛下圣明,必能察之。”

文彦博将“外放”诠释为对宗室的“锻炼”和“保护”,彻底堵死了“怜惜宗室”的退路。

随后,宰相韩琦作为百官之首,进行了总结性的陈述,将个人意见包装成集体共识:

“陛下,韩绛、文彦博二臣所言,深合臣心,亦当为在朝诸公之公议。

陛下以仁孝治天下,然仁者,非独亲其亲;孝者,亦当光耀祖宗之业。

使宗室贤王为国效力,正所以显陛下之至公,彰祖宗之遗德。臣等联名上奏,实出于此公心,伏乞陛下圣鉴。”

在几位重臣层层递进、情理交融的“劝进”下,朝堂上的舆论风向已然形成。

皇帝赵顼脸上露出极为挣扎、最终不得不从谏如流的神情,他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被迫”的无奈与“明君”的担当:

“唉……诸卿……诸卿皆是为国为民,将道理说得如此透彻,朕……朕若再执于私情,岂非成了昏聩之君?

朕虽于心不忍,然为天下计,为赵宋江山计,只能……准卿等所奏!”

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决断,但刻意保留了一丝沉重:

“着:依曾公亮等所议。宗正寺会同中书省,即刻于宗室中遴选贤能尊长、堪为表率者一人,授以‘灵渠水利工程宣慰大使’,克日筹备赴任!

一应章程,务求周全,绝不可有失天家体面!退朝!”

朝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宫禁。皇帝“被迫”同意派遣又一位亲王远赴广西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慈寿宫曹太皇太后和宝慈殿高太后的耳中。

高太后首先坐不住了。作为母亲,她对于长子皇帝要将自己的亲戚一个个“送”到偏远之地,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焦虑和心痛。

她即刻前往慈寿宫,向婆婆曹太皇太后倾诉。

“娘娘,”高太后语气带着哽咽,

“官家他……前番让颢儿(岐王赵颢)去了二广,如今又要再派一个亲王去修灵渠。

那岭南瘴疠之地,金枝玉叶如何吃得消?官家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太不念骨肉之情了?”

她不敢直接批评皇帝,只能委婉地表达不满。

曹太皇太后历经三朝,政治经验远比高太后丰富。她心中同样有疑虑和不舍,但她的担忧更多了一层政治考量。

她安抚了儿媳几句,沉吟道:

“皇帝行事,向来有他的章法。此事乃外朝相公们联名所请,说得也在理……只是,我等深居内宫,终究不明外间详情。

这样吧,以我的名义,召韩琦、文彦博两位老臣明日慈寿宫问话。他们侍奉三朝,是老成持重之人,听听他们如何说。”

次日,宰相韩琦和枢密使文彦博奉懿旨入慈寿宫觐见。两位老臣深知此行关系重大,举止格外恭谨。

曹太皇太后端坐帘后,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位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