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
辰时。
蓟县城南二十里,一处废弃的驿站。
窦建德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晨雾渐散,隐约可见远处的山影。
六天了。
从乐寿突围,一路向北,昼伏夜出,专挑偏僻小路走,终于到了这里。
“主公。”宋正本策马上前,“咱们在此歇息,可是要等什么人?”
窦建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队伍。
高雅贤身上带伤,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
再往后,是那两千余残兵,或坐或躺,在驿站内外歇息。
苏定方却是不见了踪影。
同一时间。
蓟县,府衙后堂。
韦明远正在批阅公文。
作为幽州的最高长官,他每日要处理的事务繁多。
尤其是这几日,河北战事激烈,乐寿那边不知何时会有消息传来,他得做好万全准备。
“大人。”
门外响起亲卫的声音。
韦明远头也不抬:“何事?”
“城外来了个年轻人,自称是幽州商队的人,说有要紧的信要亲手交给大人。”
韦明远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我幽州的商队?
他沉吟片刻,放下笔。
“让他进来。”
片刻后,苏定方被带了进来。
他风尘仆仆,衣衫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但目光清正,步履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韦明远打量了他一眼,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判断。
这年轻人,绝不是寻常商队的人。
“你说有信要交给本官?”韦明远问。
苏定方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
“请韦公过目。”
韦明远接过信,拆开。
只看了第一眼,他的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这笔迹
他迅速扫过信的内容,面色渐渐正色起来。
片刻后,他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抬起头,再看苏定方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子苏烈,字——定方。”
韦明远点了点头。
“苏定方好。”他站起身,“你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半个时辰后,随本官出城。”
苏定方抱拳:“是。”
待苏定方退下,韦明远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际。
大王在信中说得明白:窦建德已降,不日将率残部抵达幽州,让他妥善接应,安置人马。
他深吸了一口气。
窦建德。
割据河北的枭雄,竟然降了朝廷?
不过,想起虎威王的种种手段,又觉得似乎也不奇怪。
随后,他转身走出后堂。
“来人,备马。点一百亲卫,随本官出城。”
巳时。
蓟县城南二十里,废弃驿站。
窦建德站在驿站外的高坡上,望着北方的官道。
高雅贤走到他身边。
“主公,定方去了快两个时辰了。”
窦建德点了点头。
“快了。”
话音刚落,远处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
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窦建德眯起眼睛,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队伍。
当先一人,身着青色官袍,身形清瘦,正是幽州刺史韦明远。
他身旁,是策马而行的苏定方。
队伍很快到了近前。
韦明远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窦建德迎了上去。
两人对视片刻。
韦明远拱手:“幽州韦明远,奉大王之命,恭迎窦公。”
窦建德连忙扶住他。
“韦公折煞窦某了。窦某如今是败军之将,寄人篱下,当不得韦公如此大礼。”
韦明远直起身,微微一笑。
“窦公此言差矣。大王在信中说得明白——窦公是自己人。既是自己人,便当得这一礼。”
大王?
自己人?
站在不远处的宋正本,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头一震,目光落在窦建德身上。
主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