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倓略一沉吟,开口道:“第一,立即派人前往狼跳涧查探,确认战场情况,收拢我军将士的遗体。”
“第二,往壶关方向增派哨探,最好能探得高雅贤部的下落!”
“第三”
杨倓加重了语气:“需尽快呈报泽州大营。罗将军与姜将军父子战死、四千将士殒命,此乃大事,必须让大小姐和二公子知晓。”
王虎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想:安参军年纪轻轻,办事倒有条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万一高雅贤再杀回长子该怎么办?
“安参军,”他咽了口唾沫,“高雅贤部虽只有三百余人,却能全歼罗将军四千精骑万一他杀个回马枪,咱们”
杨倓看着他那副怂样,撇了撇嘴,摇头道:“王将军多虑了。高雅贤设伏成功,靠的是狼跳涧的地利和突然袭击。如今他行踪已露,又是在我军控制的地盘上,岂敢再来攻城?”
见王虎仍不放心,杨倓又补充道:“况且,高雅贤伏击得手后,必会急速撤离,以防我军报复。此刻恐怕已经逃出数十里外了。”
王虎这才松了口气,胸膛也挺了起来:“安参军说的是!那末将这就去安排!”
“等等。”杨倓叫住他,“查探战场之事,还是我来负责吧。王将军在此坐镇即可。”
王虎巴不得留在城里,连忙抱拳:“那就劳烦安参军了!末将定当守好城池!”
杨倓点头,转身点了五百骑兵:“随我前往狼跳涧!”
亥时,狼跳涧。
夜色深沉,山谷中一片死寂。
杨倓率五百骑兵举火而入,在火光的映照下,谷中的景象触目惊心。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唐军士卒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谷中,有的身上插满箭矢,有的倒在血泊中,有的相互堆叠。
鲜血浸透了地面,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饶是杨倓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到这惨状,心中仍是一凛。
凌王叔这一手,着实够狠。
“搜。”他沉声下令,“仔细查探,看看有没有活口。”
骑兵们分散开来,举着火把在谷中搜寻。
不少人脸色发白,手都在抖——任谁看到四千同袍死成这样,心里都不会好受。
“参军!”一名骑兵来报,“发现伏兵撤离的踪迹!往西侧后山去了,脚印杂乱,约三百人左右!”
另一名骑兵也来报:“谷中共发现我军遗体约三千八百余具,加上谷口这些以及逃回的三十余人,与四千之数基本吻合。伏兵遗体一具未见。”
“参军,可要追击?”一名年轻的将领红着眼问,“罗将军和这么多弟兄不能白死!”
杨倓看了他一眼,摇头:“夜色已深,地形不熟,不宜追击。况且高雅贤部既已撤离,此刻恐怕早已远遁。”
他顿了顿,声音沉痛:“传令,收拢我军将士遗体,集中安置。明日天亮后,再行处置。”
“是!”
骑兵们开始搬运尸体。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咬牙切齿,有人面无表情。
杨倓独自策马走到山谷深处,在一处僻静之地勒住马。
他抬头望向夜空。
星辰稀疏,残月如钩。
狼跳涧一役,结束了。
罗成死了。
四千唐军精锐,尽殁。
姜松父子也死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这一战,必将震动整个河东。
接下来的两天里,杨倓坐镇长子,将善后的事宜处理得井井有条。
阵亡将士的遗体被陆续运回,在城外择地安葬。
罗成、姜松、姜焕三人用了上好的棺椁,暂厝在县衙旁的空院中,等待泽州大营的指示。
城防加强,四门紧闭,哨探放出三十里。
王虎虽然胆怯,但守城还算尽责,每日巡查不辍。
到了第三日清晨,一切基本就绪。
“王将军,”杨倓将王虎叫到跟前,“事情都已处理妥当,我也该返回滁河了。长子城就交给你了。”
王虎心里一紧:“安参军,您要走?那万一”
“没有万一。”杨倓打断,“你只需守好城池,等待泽州大营的军令。遇事不决可派快马往滁河报我。”
王虎见杨倓去意已决,只能硬着头皮道:“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