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出了皇宫,细雨已停,天空放晴。
虎威王府,阳光透过庭院中繁茂的海棠树,洒下细碎的金斑。
长孙无垢正坐在廊下,手中做着针线,那是一双新做的小虎头鞋,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还不会走路的凌笑在她脚边的软毯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地抓着一个彩布缝制的布球,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凌云步入庭院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宁静温馨的画面。
他脚步顿了顿,眼中冷硬的线条在不自觉间柔和了几分。
长孙无垢抬起头,温婉一笑,放下手中的针线。
凌云走到近前,俯身将正试图抓住滚到远处布球的凌笑捞起,抱在怀中。
小家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是父亲,立刻挥舞着小手,抓住了凌云垂下的一缕头发,嘴里含糊地发出“爹爹”的音节。
长孙无垢笑意更深:“笑儿这两日,越发会叫人了。”
而后,起身走到凌云身侧,替他理了理衣襟,轻声问道:“可是又要出远门了?”
凌云抱着儿子,看向妻子,点了点头:“要去河东一趟,快则三月,慢则六七月。”
长孙无垢眼中掠过一丝忧色,但很快掩去,只柔声道:“那窦建德坐拥河北,乃当世枭雄,夫君此行,定要万事小心。”
“嗯,我晓得。”他简略应道,将凌笑交还到她怀中,“府中诸事,又要辛苦你了。”
“夫君说的哪里话。”长孙无垢摇了摇头,抱着儿子,“家中一切有我,夫君尽管放心去做大事。只是笑儿会想爹爹的。”
仿佛听懂了母亲的话,凌笑在母亲怀里扭动着,朝凌云伸出小手,咿呀着想要再抱。
凌云心中微动,伸手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发顶,又看向妻子:“等我回来。”
“嗯。”长孙无垢含笑点头。
离开内院,凌云并未直接去往外府,而是转向王府深处。
这是前段时日,长孙无垢特意命人仿照山林意境,修建而成的园林。
此处古木参天,怪石嶙峋,甚至有一道小小瀑布从假山上泻下,汇入一湾深潭,环境幽静而略带野性。
凌云走到潭边一块光滑的巨石旁,轻唤一声:“大白。”
声音刚落,旁边茂密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窣轻响,随即,一颗硕大威猛的虎头探了出来。
纯白的皮毛在斑驳的阳光下闪烁着缎子般的光泽,额间那道天生的黑色“王”纹更显威严。
大白见到凌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庞大的身躯灵巧地钻出灌木,走到凌云身边,用那颗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凌云拍了拍它厚实的脖颈,手指拂过那柔滑又坚韧的皮毛。
“我要出门一段时日,这一次,依旧无法带上你,但下一次”他对着这通人性的伙伴低语。
大白仿佛听懂了,琥珀色的虎目眨了眨,又低吼了一声,算是答应。
它虽不能随凌云前往人多眼杂的河东前线,但留在王府,守在主母与小主人身边,也能让凌云安心一些。
安抚过大白,凌云这才转身向外府走去。
前院,宇文成龙正在等候。
这位宇文家的二公子,早已褪去了不少纨绔习气,但眉眼间那股世家子弟的跳脱与讲究,偶尔还是会流露出来。
“大王!”见到凌云,宇文成龙连忙行礼,“不知有何吩咐?”
凌云打量了他一下,淡淡道:“去把你那套行头带上。”
“行头?”宇文成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王是说那套银甲?”
“嗯。”凌云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潼关那边,李世民麾下颇多瓦岗旧部。你宇文成龙的名头,在他们的耳中,可是响亮的很。穿上那身甲胄,跟着你兄长和杨司徒,阵前亮亮相,或许能省去不少麻烦。”
宇文成龙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又是兴奋又是尴尬的复杂神色。
当日瓦岗之战,凌云正是穿着这套过于显眼的甲胄,假扮成他“宇文成龙”,击溃罗士信,又连败前来救援的秦琼、罗成、姜松等瓦岗悍将,一举奠定了“宇文成龙”的“赫赫威名”。
这名声虽是凌云打出来的,但如今落在真正的宇文成龙头上,却成了他既觉荣耀又觉心虚的一桩“公案”。
“大王属下穿那甲,会不会太招摇了?”宇文成龙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
他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那甲穿在身上,威风是威风,可也像个活靶子。
当日凌云离营,他也曾穿上那银甲“威风”了一段时间,可这“威风”之下,却也藏着小心翼翼。
“要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