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送热水。”
李元吉眉头微皱——自己上楼时已经接过热水,缘何又送?
不对劲儿。
他走到门前,右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的短刃,左手缓缓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不是方才那小二,而是个三十许的汉子,穿着粗布短打,肩上搭着条白巾,看起来就是客栈里常见的杂役。
汉子对他这副警惕的模样仿若未觉,弯了弯腰后,便端着铜盆进门,将热水放在架上。
转身时,声音压得极低:“李三公子,大王在龙门等您。百福客栈,天字号房。请务必早些抵达。”
李元吉瞳孔微缩。
那汉子却已躬身:“客官早些歇息。”说完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动作流畅自然。
房中重归寂静。
李元吉站在原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从霍邑到龙门,若按现在的速度行进,至少需要四日。
而他这几日,已经是在加紧赶路了。
方才那汉子说得很明白:务必早些抵达
这意味着凌云肯定有很重要的事要交代他,容不得耽搁。
他必须轻装疾驰,脱离队伍。
想到这里,李元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楼下的院子里,护卫们正在喂马,以及检查车驾。
李忠站在马车旁,与车夫低声交代着什么,一切都如常。
看了片刻,李元吉将窗户关上,转身从行李中取出一套深灰色的衣衫,又将几件紧要的物事贴身收好,便推门而出。
下楼时,李忠正迎面走来:“三公子,马已喂好,明早卯时出发”
“李忠,”李元吉打断他,“我有些急事,要先行一步,接下来的行程,由你全权负责。”
李忠一愣,随即脸色一肃:“三公子,您这是”
“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以后你自会明白。”李元吉的神色认真了一些,“若抵达洛阳时我还未归,你等便去齐王府求见齐王殿下,让他帮忙将请罪书交与陛下,车上的那些贵重之物,也可一并交由齐王殿下打点。”
见其这般郑重,且将洛阳之事交代得如此清楚,李忠也意识到了自家公子这是真有急事,随即低头应道:“是。”
片刻后,客栈后门被打开,一匹青骢马驰出,转眼便没入夜色之中。
龙门。
这一日,镇西文兴楼,三层雅间“听涛阁”内,李秀宁端坐主位,身旁是柴绍与王裕。
“郝、康、郑三家,昨日辰时都已到了。”王裕慢悠悠地开口,手里还把玩着一对玉球,“老朽已将他们安排在了镇东的福临客栈。”
李秀宁点头:“有劳王公。这三家先前已经给家父送去书信,言语间颇为客气,应是最好说话的。”
王裕微笑:“郝孝德年少气盛,早想借外势扩张家族的生意。康鞘利是个聪明人,知道乱世将起,需寻一强援。郑仁基郑家这些年式微,急需靠山。只要李家许以足够好处,他们必会支持。”
柴绍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不时落在李秀宁侧脸。
只见她眉头微蹙,显然心思不在这三家上。
果然,李秀宁下一句便问:“另外几家何时能到?”
“柳、谢、张、刘,最快也要明日。”王裕收起玉球,正色道,“只是这四家,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翌日,午后。
文兴楼三层,“观澜阁”雅间。
这是比“听涛阁”更大的房间,三面开窗,可俯瞰黄河壮阔。
此刻,房内已坐了七人。
主位乃是李秀宁,左侧是王裕与柴绍。
右侧则坐着四人,皆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只是神色各异。
为首的是个五十余岁的胖硕老者,圆脸细眼,穿着绛红色团花锦袍,手中捧着一盏茶,却不饮,只是慢慢转着茶盏——正是柳氏柳崇礼。
在其身旁是个四十多岁的清瘦中年人,面容冷峻,手指修长,不时轻叩桌面,这是谢氏家主谢方。
再旁边是个黑脸汉子,体格魁梧,虽是文士打扮,却掩不住一身彪悍气——张氏张万岁,张家以养马起家,族中子弟多习武。
最末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白净,眼神灵活,一直在打量李秀宁和柴绍,这是刘氏少族长刘山伯。
王裕已经做完引荐,此刻,房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李家大小姐亲至,倒是让柳某意外。”柳崇礼终于开口,声音慢吞吞的,“王公只说商议商路之事,可没说是这般阵仗。”
谢方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