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耳朵竖起来。
“谁啊谁啊?哪个嘎查的?放牧的还是下边来的青年?姓甚名谁?多大年纪?家里几口人?”
“男方嘛……听说是个外地来闯生活的。”
叔叔压低嗓门。
“姑娘呢,村里传说是有点懵懂,但长得真俊!听他讲,是胡婶牵的线。嘿,那可是咱方圆几十里最灵的媒婆,经她手的亲事,十成十靠谱。”
苏隳木眉头一拧。
胡婶介绍的?
还跟那个“傻姑娘”扯上关系了?
这事透着不对劲。
可细琢磨,又好像说得通。
媒婆这张嘴,能吹出花来,信不得。
比如她说“工作铁饭碗”,八成是每月拿二十块的穷稳定。
夸人家“沉稳持重”,说不定就是四十大几的老单身汉。
说不定胡婶两边都糊弄,结果人家私下搭上线,真领证去了。
苏隳木心里划了个问号,没吱声。
结完账,还是塞了包烟给老吴,翻身上马,一路小跑往家赶,心早飞回毡房了。
可刚撩开帘子,屋里一股怪味直冲脑门,扭头就瞅见土炉边蹲着俩身影。
白潇潇和其木格正凑一块儿鼓捣蜡烛,眼睛瞪得溜圆。
他快步冲过去,一手夹一个,直接把人挪到门口罚站。
“哎哟喂,这是打算把房梁当柴火烧啊?”
白潇潇懵了一下,脱口就答。
“我和其木格在化蜡呢!快弄好了,你急什么呀?”
苏隳木压根没搭理她这话。
他转头盯住其木格,语气一本正经。
“其木格,她瞎折腾,你也瞎凑热闹?”
这话听着就离谱!
要论年纪、讲道理,那也该是白潇潇更靠谱点才对!
连白潇潇听了都直眨眼。
可没想到其木格立马挺直腰板,小脸绷得端端正正,认真点头。
“阿哈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一定盯紧!不怪嫂子,是我太莽撞!”
真行。
屋里仨人,就数这最小的一个最像过日子的样子。
好在也就是熔个蜡,火苗没蹿上屋顶,墙皮也没熏黑。
苏隳木抬手蹭了下白潇潇鼻尖。
“以后这活,咱不碰了。”
他嗓音压得低低的。
白潇潇一怔,嘴边笑意卡了半秒。
“是我弄砸了?差点惹出乱子……你生气了?”
“哪儿的话!”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几支新蜡烛,拍进她手心。
“能花钱办妥的事,干嘛逼自己遭罪?喏,拿去用!”
话音未落,又忍不住唠叨起来。
说她熬出来的蜡油烟大,呛鼻子,以后念课文都费劲。
白潇潇一下就懂了。
“不是我在意的。”
“那你到底在意什么?”
苏隳木眼皮微垂,嘴角往上一翘。
他想说的话,其实连一句都不敢往外倒。
干脆伸手捏捏她脸蛋,想了想,挑了个最稳妥的说法。
“我对你的想法嘛,就是当爱人那样想。剩下的,你自己琢磨。”
白潇潇耳根子一热,轻轻嗯了声,低头盯着鞋尖。
旁边其木格早蹲墙角去了,两手捂着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日子平平淡淡。
一眨眼,夏天到了,牧场搬家的日子也来了。
这回选的地方在林子边上的夏营地,草肥水足,溪流就在跟前哗哗淌着。
搬家这事吧,说白了挺折腾。
草原上哪有现成的房子?
所以苏隳木跟阿戈耶合计半天,哪些家当得跟着走,哪些实在烂得拎不动,不如趁早扔了。
白潇潇在这事里基本就是个旁观者,唯一挂心的是门口那小块菜地。
苏隳木瞧她蔫头耷脑的,跟阿戈耶几句说完就过来牵她手。
“哎,你是那种一搬家就抹眼泪的主儿?”
白潇潇鼻子一下就发紧,下意识拽了拽袖口,嘟囔道。
“哪有,就是空落落的。”
“空落落的是因为舍不得这地方,还舍不得小白菜?”
可苏隳木这时候偏偏凑近一步,随口叫了声。
“崽崽。”
“嗯?干什么?”
“你说,你更习惯蒙包,还是砖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