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毒，比凌墨说的还要防不胜防。

云逸带着赤霄、傲苍和三百精锐抵达南疆边缘时，看到的已经不是记忆中的郁郁葱葱。

是地狱。

距离最近的“青藤寨”原本坐落在一条清澈的溪流旁，寨子周围环绕着千年古藤，藤蔓上开着淡紫色的小花，风一过，香飘十里。那是云逸三年前随青云门采药队来时见过的景象。

现在，溪水是黑色的，粘稠得像融化的沥青，表面漂浮着腐烂的动物尸体和某种菌丝状的絮状物。那些千年古藤粗壮了十倍不止，藤身覆盖着暗紫色的疖子，疖子规律地搏动，如同心脏。藤蔓不再是安静攀附，而是像巨蟒般在半空中缓慢挥舞，尖端裂开，露出里面一圈圈螺旋状的利齿。

寨子已经没了。

不，应该说，寨子“活”过来了。

木质的吊脚楼长出了獠牙般的木刺，屋顶的茅草变成了会蠕动的黑色触须。寨子中央那棵作为图腾的“庇佑神树”，如今树干上裂开一张三丈宽的血盆大口，口中喷吐着淡绿色的孢子云雾。云雾所过之处，地面滋生出密密麻麻的菌毯，菌毯上又迅速冒出颜色妖艳、形状扭曲的蘑菇。

更可怕的是寨子里的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十几具“尸体”在寨子废墟间蹒跚行走。他们皮肤已经木化，呈现树皮般的纹理，眼窝里长出细小的藤蔓，四肢关节处长出嫩芽。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看到云逸他们时，这些“植尸傀儡”齐齐转头，然后疯狂扑来！

“不要接触！”云逸厉声喝道，“这些东西身上全是孢子，碰到就会被感染！”

他抬手甩出十几张“离火符”，符箓在空中化作火球，精准命中植尸傀儡。火焰烧灼下，傀儡发出非人的惨叫，身体迅速碳化，但烧焦的躯壳里爆出更多孢子，如同灰色的烟雾般弥漫。

“屏息！闭窍！”

众人立刻照做，但仍有几名修为稍低的修士动作慢了半拍，吸入少许孢子，当即脸色发青，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紫色血管纹路。

云逸闪身上前，掌心灵力吞吐，造化之力渡入那几人体内，强行将侵入的孢子逼出。孢子离体后落在地上，竟立刻生根发芽，几息内长成一株巴掌大小、形如鬼手的诡异植物。

“这……这东西……”一名被救的修士声音发颤，“沾上就活不了？”

“能活，但必须立刻清除。”云逸面色凝重，“孢子侵入体内后，会迅速改造宿主细胞，将其‘植物化’。初期还能用造化之力逼出，一旦超过三刻钟，宿主就会彻底变成植尸。”

他环视四周，三百精锐此刻都脸色发白。

他们经历过宗门大战，经历过秘境厮杀，甚至在西荒金绝谷面对过魔尊锋煞——但那些战斗至少能看得见对手，能刀剑相向。眼前这种无孔不入、沾之即死的“毒”，让他们从心底感到发毛。

“盟主。”赤霄化为人形落在他身侧，红衣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这片寨子已经没救了。按照之前的情报，孢子爆发的源头在‘蛊神祭坛’，我们得尽快过去。”

“我知道。”云逸点头，“但得先弄清楚现在的感染范围和传播速度。”

他取出一枚留影石，激活后开始记录周围景象。从变异的藤蔓到喷吐孢子的神树，从植尸傀儡到被污染的溪水，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记录完毕，他通过传讯玉佩联系素问，将影像传输过去。

半刻钟后，素问的回复来了，声音比昨日更加沉重：

“云逸，情况比预想的糟。”

“通过木灵网络和南疆幸存的几个大寨传来的情报交叉比对——孢子爆发至今不过十二个时辰，感染范围已经覆盖南疆全境的三成。”

“七十二寨，已确认沦陷三十九个。剩下三十三个大寨依靠祖传的驱毒阵法勉强支撑，但阵法效力在减弱——因为魔植在进化。最早感染的植物只是攻击性强，现在出现的第三代、第四代魔植，已经开始具备‘腐蚀阵法’和‘伪装潜伏’的能力。”

“更糟糕的是，孢子正在通过地下根系网络向地心方向蔓延。虽然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目标就是土麒麟所在的地心土源。”

云逸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关闭通讯，看向身边的队伍。三百人，最低也是元婴后期，放在平时足以横扫一方。但面对这种规模的生态灾难……

“继续前进。”云逸最终说，“去蛊神祭坛。”

“盟主！”一名剑阁旧部忍不住开口，“我们就三百人，去了能做什么？连青藤寨这种小寨子都成了这样，蛊神祭坛那边恐怕……”

“恐怕更可怕。”云逸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但正因如此，才必须去。孢子母巢在祭坛下方，毒心肯定守在那里。不摧毁母巢，杀再多的魔植也没用——它们会源源不断再生。”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毒，比刀剑难防百倍。”

“但如果我们不去，南疆剩下的三十三寨、数百万生灵，就会一个个变成刚才那些植尸。然后孢子继续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