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一个个点过去，每人最多两句话，却直指要害。被点出的问题，有些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

“现在，”凌墨等所有人消化完，再次开口，“两人一组，互相指出对方剑招中的问题。指不出，或指错，加练三个时辰。”

弟子们面面相觑，随即迅速分组。修炼场上很快响起剑风破空声和低声讨论。

凌墨走到场边，靠在一根铁木桩上，闭目养神。但他周身的剑意却悄然弥散，笼罩整个修炼场——这是一种无形的监督，任何一点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一炷香后，场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凌导师。”

凌墨睁眼。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华贵锦袍，腰间佩剑镶嵌宝石，显然是世家子弟。他身后还跟着三名跟班模样的弟子。

“弟子秦轩，剑堂核心弟子。”青年拱手，姿态恭敬，但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气，“方才导师的指点，弟子看了，确实精妙。不过……”

他顿了顿:“那些都是普通弟子的普通剑招。导师可否也指点弟子一招？”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指点那些菜鸟不算本事，有本事指点我。

周围练剑的弟子纷纷停下，看了过来。秦轩在剑堂确实有名，去年学院大比剑道组第八，据说已摸到剑意门槛。

凌墨看着秦轩，没说话。

秦轩笑了笑，拔剑出鞘。剑身通体银白，剑脊上有流云纹路，是一柄上品灵剑。“弟子修的是‘天瀑剑诀’，请导师指点。”

他退后二十步，神色凝重起来。灵力注入剑身，银白剑光暴涨，竟发出流水奔涌之声。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剑势如天河倒泻，朝着凌墨奔涌而来！

这一剑的威势，远超之前所有弟子。剑风压得周围弟子衣袍猎猎作响，修为稍弱的甚至需要运功抵抗。

凌墨依旧没拔剑。

他甚至没动。

直到秦轩的剑尖距离他胸口只剩三尺时，凌墨才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剑气吞吐不定。

然后，他对着那道银色剑瀑，轻轻一点。

没有巨响，没有碰撞。

秦轩那气势磅礴的剑瀑，在触及那点黑色剑气的瞬间，就像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了。不是被击溃，而是被“湮灭”——剑气、剑光、剑势，一切都在那点黑色剑气前无声溃散。

秦轩只觉得手中一轻，剑招已破。他骇然收势，踉跄后退数步，死死盯着凌墨那根手指。

那点黑色剑气还在指尖萦绕，寂灭、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

“这……这是什么剑意？”秦轩声音发干。

“寂灭。”凌墨收回手指，黑色剑气消散，“你的剑，形有余而神不足。天瀑之势，在于一往无前，在于无物可挡。你出剑时却想着‘这一剑该如何华丽’‘这一剑该如何彰显身份’——心思太杂。”

秦轩脸色阵红阵白。凌墨说得没错，他刚才出剑时，确实存了炫技的心思。

“剑是杀伐之器，亦是守护之刃。”凌墨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弟子，“忘其形，得其意。形再美，意不到，终究是空架子。”

他顿了顿，看向秦轩:“你若不服，可以再来。”

秦轩深吸一口气，收剑入鞘，郑重躬身:“弟子服了。谢导师指点。”

身后三名跟班弟子也赶紧跟着行礼。

凌墨不再多说，重新靠回铁木桩上，闭目养神。

修炼场再次响起剑风声，但这次，所有弟子出剑时都多了几分思索——不再追求招式的华丽，而是努力感受剑意本身。有人尝试将剑意凝聚一点，有人试着忘掉固定的套路，还有人干脆闭上眼，凭感觉出剑。

秦轩没有离开，而是找了块空地，一遍遍重复刚才那一剑。每一次都更简洁，更专注。

日头渐高，修炼场的黑曜石地面被晒得发烫。凌墨忽然睁开眼，看向场外——云逸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下，手里拿着本册子，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凌墨走过去。

“结束了？”云逸问。

“嗯。”

“我看了后半段。”云逸递过来一个水囊，“那招寂灭剑气，帅。”

凌墨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是加了蜂蜜的灵泉水，清甜润喉。“你怎么来了？”

“送水啊。”云逸理所当然道，“顺便看看凌大导师的风采。啧，刚才那一指，好几个女弟子眼睛都看直了。”

凌墨瞥他一眼:“无聊。”

“哪里无聊？”云逸凑近些，压低声音，“说真的，你那套教学法子不错。直接打脸，啊不，直接破招，比讲一百遍道理都管用。”

“他们需要看到差距。”凌墨道。

“也是。”云逸点头，忽然从袖中摸出个小玩意儿——是个用红绳编的简易护身符，上面串着颗冰蓝色的珠子，“这个给你。”

凌墨接过:“这是？”

“冰魄草籽炼的。”云逸说，“戴着能宁心静气，对剑意修炼有帮助。我今早刚弄出来的，第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