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的滋润下慢慢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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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有人哭了。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压抑的、释放的、喜极而泣的哭声,在雨声中蔓延开来。
那些哭声里,有老人,有孩子,有修士,有凡人。他们跪在雨里,仰着头,任由雨水打湿脸庞,混着泪水流下。
千年了。
冰风城被怨气笼罩千年了。
城里的老人从出生起,就知道天黑不能出门,知道靠近山脚会做噩梦,知道城外的冰原深处有“不干净的东西”。孩子们从小被教育要远离那些黑色的冰,不能碰,不能看,甚至不能想。
修士们更苦。她们要常年维持大阵,要清理偶尔渗透进来的怨灵,要看着同门因为怨气侵蚀而修为停滞、甚至走火入魔。
所有人都习惯了。
习惯在阴霾下生活,习惯在恐惧中修行,习惯这座城永远灰暗、永远冰冷。
但现在,雨来了。
这场雨洗去的,不只是怨气。
还有千年的压抑,千年的恐惧,千年的绝望。
冰澜真人也在哭。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混着雨水,浸湿了衣襟。这位化神期的女修,执掌玄冰阁数百年,在弟子面前永远威严稳重的阁主,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哭得不能自已。
云逸看着这场雨,看着雨中哭泣的人们,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怨灵,没有魔气,但也有绝望,也有苦难。他曾经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做研究,想用自己学的知识,去治愈那些被认为“无药可救”的疾病。
后来他穿越了,成了修仙界的“废柴丹修”。
但他没变。
他还是想用自己会的,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值得。”他轻声说。
凌墨侧头看他:“什么值得?”
“所有。”云逸说,“导能灵胶,雪魂晶,暴风山谷的冒险,阵眼里的战斗……所有这一切,都值得。”
凌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嗯。”
雨还在下。
但雨势变小了,从开始的细密雨丝,变成了稀疏的雨点。每一滴雨都很大,很饱满,落在冰面上,能砸出一个小小的、晶莹的水花。
天空开始放晴。
不是突然放晴,是乌云在散去。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还在飘落的雨点上,折射出无数细小的彩虹。
一道,两道,三道……
无数道微小的彩虹,在冰风城上空交织,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晕里。
城中的哭声渐渐停了。
人们仰着头,看着那些彩虹,看着雨后的晴空,看着笼罩城池的冰蓝色光罩——那光罩现在明亮得像最好的蓝宝石,符文流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
有人跪了下来,朝着山腹方向,深深叩首。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来,朝着那个方向叩拜。他们不知道具体是谁修复了大阵,但他们知道,恩人就在那里。
山腹出口的平台。
冰澜真人和她的弟子们,也转过身,对着云逸和凌墨,再次深深鞠躬。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语言在这一刻显得苍白。
云逸看着下方城池中跪拜的人群,看着空中渐渐消散的彩虹,看着身边虽然疲惫但眼神清亮的凌墨。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真人,”他转身对冰澜真人说,“静室准备好了吗?我有点累了。”
冰澜真人连忙直起身:“准备好了!早就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她亲自引路,带着两人走下平台,朝着玄冰阁主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玄冰阁弟子,都会停下脚步,对着他们深深行礼。那些行礼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鞠躬,有的拱手,有的甚至单膝跪地——但眼神里的感激和尊敬,是一样的。
云逸有些不自在。
他习惯了被轻视,被嘲笑,被当成“废柴”。突然被这么多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凌墨走在他身侧,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
“习惯就好。”凌墨低声说,“以后会更多。”
云逸侧头看他:“你好像很习惯?”
“前世经历过。”凌墨说,语气很平淡,“比这更大的场面。”
云逸想了想,点头:“也是,你前世是剑尊。”
“但那时候,”凌墨顿了顿,“没有人会这样真心实意地感激。”
云逸愣了一下。
他听出了凌墨话里那点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情绪。
前世剑尊,高高在上,世人敬畏多于感激。这一世,他护着云逸,做这些事,反而收获了最纯粹的谢意。
这算不算……一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