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玉符里传来阿娘的声音,遥远模糊。
“……昊儿……好好吃饭……”
妹妹的哭喊,“哥哥!热!好热!”
声音骤然中断。
玉符荧光彻底熄灭,化作一块冰冷死寂的石头。
炎昊盯着掌心,盯着那枚再也亮不起来的玉符。
张了张嘴,想喊“阿爹”,想喊“阿娘”,想喊“妹妹”。
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呜咽。
他猛地弯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剧烈抽搐,眼泪大颗大颗砸进尘土,却发不出像样的哭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胸腔深处挤出的、短促而破碎的气音。
像被掐住脖子的幼兽。
帐外,哭声已连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骄傲的、被部落寄予厚望的天才们,此刻蜷缩在夜色里,哭得毫无形象。
有人捶地,有人撞墙,有人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年长的族老们穿行其间,红着眼眶,拍这个的背,揉那个的头,哑声说‘还有我们在’、‘圣师在’、‘农教在’。
可这些话,此刻苍白如纸。
一个须发皆白的炎部族老,走到炎昊帐前,掀开帘子,看见少年蜷在地上的身影,叹了口气,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按在他颤抖的脊背上。
“孩子……哭吧,哭出来……好受点。”
炎昊猛地抬头,满脸泪痕,眼睛赤红。
“族老!?为什么……为什么送我们走?!要是我们在……要是我们在……”
“你们在,也是多几具焦尸。”炎部族老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
“部落送你们出来,不是让你们在这儿说傻话!是让你们活!带着炎部的根,活!”
少年怔住。
炎部族老语气缓下来,透着深沉的疲惫。
“知道为什么各部落,砸锅卖铁也要把最好的苗子送来泰山?因为这儿有圣师,有农教,是洪荒最硬的靠山。这场劫……我们老家伙扛不住,但你们……得扛过去。”
他用力捏了捏炎昊的肩膀。
“擦干泪。明日还要听道,还要修行,还要……替那些回不来的人,把日子过下去。”
说罢,起身,蹒跚走向下一个帐篷。
炎昊跪坐在地上,盯着掌心碎裂的玉符,慢慢攥紧。
指甲陷进皮肉,渗出血,混着泪,滴在玉符表面。
他忽然想起离家前,阿爹带他登上部落最高的那座火山口。
山下是炎部世代居住的村落,炊烟袅袅,孩童嬉闹。
阿爹指着那片景象,
“昊儿,你看,这就是咱的根。你以后走得再远,飞得再高,也得记得,根在哪儿,魂在哪儿。”
如今,根断了。
魂……该往哪儿?
几位人族城池的城主,和几位部落的族长聚在一起。
他们大多来自距离泰山较近的部落,收到灾变消息后第一时间组织族人撤退,得到了农教弟子的救援,侥幸全族抵达圣城。
此刻看着那些失魂落魄的年轻人,个个面色凝重。
望岳城的城主,叹气道。
“这帮崽子……遭罪啊。”
他身旁一位中年族老,眼睛扫过那些哭泣的少年少女。
“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你听那些传音,没一个让孩子去报仇的。都是让‘好好待着’、‘好好活’。”
另一位的老者,须发皆白,此刻眼神却异常锋利。
“因为回去就是送死!能在十日凌空前抵达泰山,已经是人族的万幸了。”
气氛顿时陷入沉默。
是啊,这已经是万幸了。
可要什么时候,他们人族才能真正的在洪荒拥有一席之地,拥有自保的能力?
望岳城的城主,忽然一拳砸在身边的铁杆上。
铁杆裂开一道缝。
“他娘的……老子想去宰了那十只小乌鸦!”他眼睛赤红。
族老按住他手臂。
“冷静。那是妖族太子,帝俊的儿子。你去,就是给人族惹祸。”
“那就眼睁睁看着?!”
“看着,然后记住。记住这笔血债,记住今日之痛。等咱们人族……站起来了,再一笔一笔,讨回来。”
望岳城的城主牙关咬得咯咯响,终究颓然松手,大步走向那些哭泣的少年少女。
粗糙的手掌拍在一个少年肩上,嗓门扯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