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他渐渐习惯卯时起床,习惯握着扫帚将落叶归拢,习惯听问道台前那些修士为某个功法关窍争论不休,习惯挑水时肩头扁担的沉重,习惯那些最初怜悯或嘲讽的目光,逐渐变成寻常。
服役期满最后一日,他照例去问道台当值。
今日讲道的是玄真人本人。
这位讲经堂主事讲的是《清静经》,声音平和,如溪水流淌。
台下坐满了人,连外围都挤得水泄不通。
大鹏抱着胳膊站在台角,目光扫过人群。
他看见那个曾给他灵米糕的女童,如今已蹿高了一截,正趴在娘亲膝上,听得昏昏欲睡。看见那位教他净尘术的渡劫期修士,眉头紧锁,似有所悟。看见几个面生的妖族修士,穿着粗布衣袍,眼中却闪着光。
讲道至半,忽有一名年轻修士举手。
玄真人颔首示意他问。
那修士起身,是个清秀的人族青年,修为约莫化神期。
他有些紧张,声音发颤。
“真人,晚辈有一惑。《清静经》言‘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是说万物终将回归本源。
那……若本源已污,业力缠身,又当如何‘归根’?”
问题一出,台下寂静。
玄真人沉默片刻,缓缓道。
“根源若污,便净之。业力若缠,便消之。
归根非是放任沉沦,而是溯本清源,重焕生机。”
修士追问:“可若业力深重,净无可净呢?”
玄真人未答。
台下却有个声音响起,沙哑,却清晰:
“那就从头来过。”
所有人扭头,说话的是大鹏。
少年抱着胳膊,依旧那副桀骜姿态,眼神却变得清亮。
“扫地,挑水,听道,服役。
一点一点,把脏的扫干净,把缺的补回来。
百年不够,就千年。千年不够,就万年。
只要还想活,总有路。”
广场死寂。
玄真人看着大鹏,眼底闪过讶异,随即化为笑意。
他颔首:“善。”
那提问的修士怔了怔,深深揖礼。
“谢师兄指点。”
大鹏别开脸,耳根微红。
讲道继续。
日头西斜时,服役木牌上的灰光彻底消散。
妖力封印解除,磅礴的力量如潮水涌回经脉。
肩胛骨刺痒,双翼几乎要破体而出。
大鹏强行压下,只觉浑身轻灵,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捏着木牌,走到戒律殿。
严婆接过,验看无误,在名册上勾了一笔。
“服役期满,准归。”
老妪声音依旧刻板,却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明日辰时,问心阵前候着。”
大鹏揖礼:“是。”
转身出殿时,夕阳正沉。
霞光将瑶光境染成金红,棂星门在暮色中泛着温润清光。
他看见孔宣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望着他。
兄弟俩对视。
许久,孔宣开口:“瘦了。”
大鹏扯了扯嘴角:“……嗯。”
“明日,静心”
孔宣走过来,抬手,按了按他肩膀,
大鹏点头。
这一次,他没说知道,没说放心。
只沉默地回握了一下,兄长的手。
曾经一身浮躁、性子桀骜的少年,如今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那双曾经总是盛满叛逆的眼眸,仿佛历经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