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体力不支,是幻象越来越真实。
它们不再仅仅是画面和声音,开始掺杂真实的触感、气味、甚至……情绪。
此刻他站在一片焦土上。
是不死火山外围,岩浆刚刚褪去,大地冒着青烟。
数百只未化形的小凤鸟蜷缩在岩缝里,翎羽焦黑,哀鸣微弱。
天空被巫妖大战的余波撕裂,陨火如雨砸落。
离朱长老的虚影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
“殿下!带它们走!能带多少带多少!火山又要喷发了!”
身后,是通往外界的生路,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身前,是数百只奄奄一息的同族。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金翅大鹏鸟,极速无双。你若全力施为,可在一息内穿过生路。
但若带上它们……最多带三只,选吧。”
大鹏僵在原地。
他看看那些小凤鸟,弱小,无助,连化形都做不到。
又看看生路,狭窄,遥远,陨火正不断砸在路径上。
“弱者本该如此。”
那声音蛊惑着他。
“洪荒残酷,适者生存,它们活下来也是拖累。你是大鹏,该翱翔九天,不该被累赘拖垮。”
记忆中,面对许久才孕育出却天赋不好的族内幼崽,长老们总是叹气,说这是命数。
“选三只最强的。”
他喃喃,伸手去抓最近的三只。
指尖触及焦黑绒毛的刹那,他顿住。
三只小凤鸟仰头看他,眼珠湿漉漉的,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依赖,就像当年他跟在大哥身后时那样。
大鹏的手开始抖,不知该做出什么选择。
“快选!陨火要来了!”
他猛地缩回手。
转身,看向生路,又转回来,看向那群小鸟。
如此反复三次,额角青筋暴起。
最终,他咬牙,抓起三只塞进怀里,振翅冲向生路。
身后传来其余小凤鸟凄厉的哀鸣。
他不敢回头。
最后三千级,大鹏是爬上去的,幻象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汹涌。
这一次,是纯粹的力量诱惑。
他站在洪荒之巅,脚下是万千生灵。
振翅,风压可摧城。
啼鸣,声浪可裂地。
所有宝物自动飞来,所有生灵俯首称臣。
一个宏大的声音轰鸣。
“掠夺!占有!天下万物,皆该归你所有!这才是金翅大鹏鸟该有的姿态!”
大鹏跪在台阶上,十指抠进白玉砖缝。
他眼里金光乱窜,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掠夺的欲望在血脉里咆哮,那是源自身体的本能,金翅大鹏鸟,本就该以龙为食,以万物为资粮。
但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
是孔宣在阵前说的话:“吾之傲,不凌弱,不违心。”
是苏渺平静的宣告:“农教规矩,一视同仁。”
“滚!”
大鹏嘶吼,不知在对谁。
他挣扎着站起,摇摇晃晃向上爬。
最后一百级,他几乎是手脚并用,指甲崩裂,膝盖磨出血肉。
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与孔宣留下的痕迹并排,一红一浅,触目惊心。
终于,他爬上门前平台,大口喘息。
“沉溺力量,漠视弱小,心性浮躁,道途未明。”
“考核,未过。”
听到宣告结果那一瞬间,大鹏眼瞳光芒涣散,茫然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他撑着台阶想站起,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盯着那个狼狈的身影,眼神各异。
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有果然如此的了然。
离朱长老踉跄一步,被孔宣扶住。
老妪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孔宣盯着弟弟,眉头紧锁。
通天摇头。
“心性未定,野性难驯。若无大变故或严加管教,难成大器,易入歧途。”
苏渺沉默。
她看着大鹏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少年眼底深藏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惧与迷茫,那不只是考核失败的挫败,更像某种信念被击碎后的崩塌。
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