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战雄县
四周是密密的树林,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只有几缕细碎的阳光从缝隙间漏下来,落在长满青苔的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穿着绣鞋,不是军营里那双沾满泥泞的靴子。奇怪。
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软软的,是厚厚的落叶。忽然,她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有一棵树。
那是一棵她从未见过的树。
满树的叶子,是红的,是鲜活的、饱满的、像浸透了朝阳的红色。风吹过时,满树红叶轻轻摇曳,像是无数片流动的霞光。更奇异的是,树枝上系着一条条红色的飘带,在风里飘啊飘,像是什么人许下的心愿。
徐妙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她想看看那棵树。
她想摸摸那些飘带。
她想知道,为什么这棵树会让她心里又酸又软,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近了。
更近了。
她伸出手,快要触到那条离她最近的飘带,树后忽然转出一个人。那人穿着玄色的衣袍,身形颀长,逆着光站在那里,看不清面容。但徐妙仪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那人朝她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
“凤儿?”
徐妙仪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粗糙的帐顶,耳边是远远近近的人声和马蹄声。“凤儿,你醒了?“那个以为她是燕王私生子的内官正殷勤地笑着,“伙房那边熬了粥,我给你端一碗来?”
徐妙仪愣愣地躺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是梦。
她抬起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还在砰砰地跳,像是还没从那棵树前跑回来。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她坐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刚走几步,就看见刘通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凤儿!凤儿!”
“怎么了?”
“朝廷那边有消息了!“刘通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得吓人,“谷王回南京了,朝廷发了讨伐的诏书,说咱们殿下是……他顿了顿,左右看看,凑近些才敢说出口:“说是贼。”徐妙仪一愣。
贼?
她忍不住吐槽:你才知道啊?早在北平我就骂过了。“然后呢?”
“然后殿下也发了那个…那个什么在……”“露布?”
“对对对,露布!“刘通点头如捣蒜,“告谕所有人,说建文皇帝是个昏君,谋害自己祖父,信用奸邪小人,谋害亲藩,反正就是……不是个好东西。”徐妙仪沉默了片刻。
她虽然早就知道朱棣打的是什么旗号,但真听到“建文是昏君”这种话从燕军的人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荒唐。
毕竞,建文……她见过。
文文弱弱的,说话轻声细语,怎么看也不像个昏君。“将士们什么反应?”
“反应可大了!“刘通比划着,“都说殿下说得对,朝廷不仁,咱们不能不义,这回一定要打出个公道来!”
徐妙仪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无奈摇头。
“行,我知道了。“她摆摆手,正要走,又想起来什么,“对了,那个谷王……就是宣府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
“他怎么回的南京?”
“逃回去的呗。“刘通压低声音,“听说一路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被咱们追上。”
徐妙仪点点头,猜测要不是他跑回南京通风报信,朝廷也不会这么快就定下调子。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没有谷王,朝廷也不可能当没事发生。毕竟朱棣已经把北平的包围圈撕了个口子,朝廷再装瞎,那就真是瞎子了。她正要回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回头一看,是一群士兵围在一起,中间有个人站在木箱上,正在大声念着什么。
徐妙仪凑过去听了听,发现是在念朱棣的那篇露布。“……建文……信用奸邪,屠戮亲藩,天地不容……念的人声情并茂,围着的士兵听得热血沸腾。“说得好!”
“大王说得对!”
“打他娘的!”
第二天一早,徐妙仪听说了朝廷那边的完整阵容。征北大将军:长兴侯耿炳文。
左右副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都督宁忠。
兵力:号称三十万。
她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正在喝粥,差点呛着。“多少?”
“号称三十万。“刘通伸出三根手指头,又压低声音,“不过谭将军说,实际没那么多,但也有十几万。”
徐妙仪放下碗,沉默了好一会儿。
朱棣现在不过两万余人,他们再神勇,能挡住十几万人吗?用脚想都知道不行。
她得再去劝劝他,为了两个女儿。
万一他败了,建文会放过他的血脉吗?那两个女儿被藏得再好,万一呢?徐妙仪攥了攥拳头,转身往中军大帐走去。中军大帐的帘子掀开时,她看见朱棣正背对着她,俯身看着地图。“怎么,又来骂我?"他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徐妙仪站在门口,看着他宽阔的背脊,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看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