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这是规矩。他让人回绝了,说王妃身子不适,这借口能用,但也架不住人多想。
朝廷那些人,本来就盯着他。
他这一路,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记下来,写成密报,送到建文帝的案头。
今晚他带着王妃出去逛街,被人看见了,明天就会有人参他一本:“燕王进京,不遵礼制,携眷夜游,有失体统”。
参本都是轻的,只怕还有人会借题发挥,说他“藐视朝廷”“居心叵测”。
可他能怎么办?
让她一个人出去逛?
更不可能。
这是南京,不是北平。满大街都是朝廷的眼睛,她一个人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不敢想。
“没事。”他说,语气淡淡的,“就说你身子不适,在住处歇着。我们换身衣服,从后门出去。”
徐妙仪眨眨眼:“从后后门出去?”
“嗯。”
“……像做贼一样?”
朱棣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像做贼一样。”
徐妙仪愣了一瞬,忽然“噗”地笑出声来。
“堂堂燕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带媳妇逛街还得走后门?”
朱棣看着她那副笑得得意的模样,心里那点为难忽然就散了。
走后门就走后门吧。
只要能让她这样笑。
“走吧,”他伸手敲了敲车壁,“先到住处。”
……
马车在一处宅子前停下。
徐妙仪下车一看,是个不大不小的院落,青砖黛瓦,门前种着两棵槐树。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燕园”两个字。
“这是哪儿?”
“先头派人置办的宅子。”朱棣道,“不是驿馆。”
徐妙仪一愣:“不住驿馆?”
“不住。”朱棣带着她往里走,“驿馆人多眼杂,住这儿清净。”
徐妙仪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忽然听见外头有马蹄声。
她探头一看,是几个穿着官服的人,骑着马从门前经过,往远处去了。
她回头看向朱棣。
朱棣站在正堂门口,目光也望着那个方向,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徐妙仪忽然有点明白了。
那些人,大概就是礼部的人吧。
来接风的,结果扑了个空。
她走到朱棣身边,小声道:“他们会不会发现我们住这儿?”
朱棣收回目光,低头看她。
“会。”
徐妙仪一愣:“那你还敢出门?”
“发现了又怎样?”朱棣道,“我是燕王,进京住自己的宅子,有什么不行?”
徐妙仪眨眨眼。
好像……是没什么不行。
可他那表情,分明不是“没什么不行”的样子。
她正想着,朱棣已经转身往里走。
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正堂、厢房、后罩房,一应俱全。院子里还种着几竿修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徐妙仪正四处打量着,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
那人站在垂花门边,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
他穿着寻常百姓的青布袍子,可那股子气势,怎么都遮不住。
徐妙仪多看了他一眼。
朱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道:“谭渊,燕山右护卫副千户。今晚跟着我们出去。”
谭渊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见过王妃。”
徐妙仪点点头,心里却想起一件事。
那次她偷听道衍和朱棣说话,道衍提到过这个人。
“谭渊此人,心狠手辣,殿下当用得当用,却不可轻信。”
心狠手辣。
徐妙仪又看了谭渊一眼。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潭水。
她忽然有点好奇,朱棣为什么带这样的人出门?
可她懒得多想。
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只关心今晚能不能逛成街。
“走吧走吧,”她催促道,“换衣服去!”
……
天色将黑时,一行三人出了门。
朱棣换了身藏青色的寻常袍子,谭渊跟在后面,也是一身布衣。
徐妙仪换了身鹅黄色的襦裙,头上只简单挽了个髻,插了根玉簪,看着像寻常人家的年轻媳妇。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还挺满意。
“走吧!”她兴致勃勃,“先逛哪儿?”
朱棣看着她这副雀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你想逛哪儿?”
“哪儿热闹逛哪儿!”徐妙仪道,“我刚才看见那边有条街,好多铺子,咱们先去那儿!”
朱棣点点头,带着她往外走。
南京城的夜,比白日里更热闹。
街巷两旁挂满了灯笼,把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卖小吃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馄饨、汤圆、糖粥,热气腾腾,香味飘得老远。还有卖绢花的、卖香囊的、卖泥人儿的,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徐妙仪逛得眼睛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