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的人,此刻却透出几分说不清的孤寂。
这男人,怎么这么难缠?
可她徐妙仪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他不让她去,她偏要去。
……
马车辚辚地驶出北平城时,徐妙仪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了一眼。
城楼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隐没在灰白的天际线下。
她放下帘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终于出来了。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她蹲在朱棣书房外头偷听行军路线被逮个正着,又被拎着后领子扔回院子,但好歹,她还是出来了。
办法其实很简单。
她去找了朱高炽。
那三个孩子,老大朱高炽仁厚,跟她这个母亲最贴心;老二朱高煦皮糙肉厚,成天舞刀弄枪,跟朱棣一个德行;老三朱高燧年纪最小,成天跟着二哥跑。
她直接堵了朱高炽的门,开门见山:“我要跟你一块儿进京。”
朱高炽正捧着一卷书,闻言抬起头,胖乎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母亲?”
“别这个表情。”徐妙仪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你就说行不行。”
朱高炽迟疑了一下:“父王知道吗?”
“他知道。”徐妙仪面不改色,“他不让。”
朱高炽:“……”
那您这是?
徐妙仪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就让我扮成你的丫鬟,混在马车里。等走远了,他还能把我扔回去不成?”
朱高炽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最近母亲确实有些奇怪,从前母亲虽然也偶尔任性,但总端着王妃的架子,不会这样蹲墙角偷听,也不会这样眨着眼睛跟自己商量“偷偷跟着去”。
可这奇怪里,又透着某种让他熟悉的亲切。
像小时候母亲偷偷塞给他饴糖时的神情。
“母亲,”他叹了口气,语气温和,“父王不让您去,自有他的道理。您若这般偷偷跟去,父王知道了,定然不悦,而且,他一定会知道的。”
他顿了顿,又道:“您也知道,父王有多在意您。”
徐妙仪眨眨眼,没接这话。
她当然知道。
这几个月她看得清清楚楚,朱棣看她的眼神,朱棣对她说话的语调,朱棣那些不经意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那不是一个王爷看王妃的眼神。
那是……
她没往下想。
“你就说帮不帮吧。”她道。
朱高炽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母亲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帮。”他说,“不过不是帮您偷跑,您就安心坐我的车,父王若要怪,我替您挡着。”
徐妙仪一愣:“你不怕你爹?”
朱高炽笑了笑,没说话。
他怕。
可他更怕母亲一个人留在这空荡荡的王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母亲嫁进王府这些年,生了他们几个,操持中馈,从无怨言。
父王常年在外征战,母亲便一个人撑着这个家。
如今母亲想跟父王进京,他不帮,谁帮?
于是,此刻徐妙仪便安安稳稳地坐在了朱高炽的马车里。
马车很大,铺着厚厚的褥子,角落里还放着个小手炉。
朱高炽坐在另一边,手里仍然捧着那卷书,时不时翻一页。
徐妙仪托着腮,看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心情极好。
出了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忽然停了。
徐妙仪正疑惑,车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朱棣站在车外,目光扫过她,又扫过朱高炽,最后落回她脸上。
“下来。”
徐妙仪一僵。
朱高炽连忙放下书,艰难地挪动身子想要起身:“父王,是我……”
“没问你。”朱棣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却让朱高炽立刻闭了嘴。
朱棣仍然看着徐妙仪。
“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徐妙仪瞪着他,坐着不动。
朱棣也不急,就那么看着她。
两人对峙了片刻,徐妙仪到底扛不住他那眼神,磨磨蹭蹭往车外挪。
挪到车边,她正要往下跳,朱棣却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抱了下来。
徐妙仪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捞进怀里,熟悉的松木气息扑了满怀。
等反应过来时,双脚已经落了地,他却还没松手。
她抬起头,正要发火,却发现朱棣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她别开眼,不看了。
朱棣松开手,退后一步。
“跟我走。”
他转身就走。
徐妙仪愣了一瞬,连忙跟上。
“去哪儿?”
“前面。”
“什么前面?”
“有马车。”
徐妙仪一愣。
马车?
她抬眼望去,果然看见队伍前头多了一辆马车,比朱高炽那辆还大些,车帘是新换的靛蓝色,车辕上还系着一串铜铃,叮叮当当响得清脆。
她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