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草妖含情
夜雨敲打着青城古老的瓦檐,淅淅沥沥如泣如诉。
郑柳瑾踉跄着推开自家后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肩上那道被慕容莲月剑气所伤的裂口正往外渗着淡金色的血——那是仙术残留的痕迹,凡人本该在触碰的瞬间灰飞烟灭,若非顾清霜在他闯入幽冥时就已用魂力在他体内留下一道护体封印,此刻他早已是具尸体。
“进去。”顾清霜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凌,她虚幻的手掌虚按在郑柳瑾背后,一股阴寒的魂力强行压制着他体内乱窜的仙气。
小小的院落荒草丛生,墙角那株老槐树在雨中摇摆着枝桠。这是郑柳瑾父母留下的祖宅,自妹妹病逝、他孤身一人后,已有大半年不曾认真打理。正屋三间,东厢房曾是他妹妹的居所,如今空置着;西厢堆满杂物;他只住在正屋,一桌一床一柜,简陋得不像个家。
将郑柳瑾扶到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时,顾清霜透明的身形在油灯光晕中晃动了一下。强行对抗“扬言圣体”的威压,又一路以魂力护着两人躲避追踪,即便对她这样的千年孤魂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
“你……”郑柳瑾想说什么,却咳出一口带着金丝的血。
“闭嘴。”顾清霜面无表情地抬手,五指虚按在他胸前伤口上方三寸处。幽蓝色的魂力如细密的丝线般探入皮肉,一点点剥离那些如附骨之疽的仙气残痕。这过程极痛苦,郑柳瑾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哼一声。
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顾清霜专注地操控着魂力,那张本该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此刻只有专注与苍白——她是魂体,本该没有血色可言,但郑柳瑾莫名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在这寂静中,一点翠绿的光从他发间飘落。
那株妖草——陆草之,从郑柳瑾闯入幽冥那夜起就藏在他发间,以微弱的妖力维持着最原始的形态。此刻它飘落在郑柳瑾枕边,三片嫩叶中的一片边缘已泛起焦黄。白日里沈青瑶与慕容莲月对决时的仙术余波,对尚未化形的妖物而言不亚于一场天劫。
“它……”郑柳瑾艰难地侧过头。
顾清霜瞥了一眼,眼神微动,却什么也没说,继续剥离他伤口中的仙气。
但郑柳瑾看懂了那一眼里的意味——这株草妖,怕是要撑不过今夜了。
“你有办法救它吗?”他问,声音嘶哑。
顾清霜的手顿了顿:“自身难保,还想救别人?”
“它是因为我才……”
“它是因为贪恋你身上那点幽冥残留的阴气才跟着你。”顾清霜打断他,语气里透着千年孤魂特有的冷漠,“妖物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今日若死,是它的命数。”
话虽如此,她指尖溢出的魂力却有一缕悄然飘向枕边那株奄奄一息的草。
郑柳瑾看在眼里,没有再说话。
夜渐深,雨势渐大。伤口中的仙气终于被剥离干净,顾清霜虚化的身形又淡了几分,几乎要融入油灯昏黄的光里。她退到屋角阴影处,闭目调息,不再看郑柳瑾一眼。
郑柳瑾挣扎着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枕边那株草捧在手心。三片叶子,中间那片最小的已经枯萎卷曲,另外两片也蔫蔫地垂着,再没有初见时那股活泼的翠意。他记得第一夜,这小东西在他掌心打滚撒娇的模样;记得它用叶片轻挠他耳垂时的触感;记得它总爱藏在他发间,偶尔会偷偷用草尖卷走他一缕头发玩耍。
“对不起……”他低声说,指尖轻抚过焦黄的叶缘。
草叶微弱地颤了颤,仿佛在回应。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不是雨声,是衣袂掠风的声音。
郑柳瑾浑身一紧,顾清霜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两人对视一瞬,无需言语便已明了:追兵来了。
“东南墙角,两人。”顾清霜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这是魂力传音,“修为不高,但功法诡异——不是天宫的人。”
郑柳瑾轻轻将草妖放入怀中衣襟内,强撑着起身摸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纸缝隙,他看见雨幕中两道黑影如壁虎般贴在对街屋檐下,一动不动,若不是顾清霜提醒,他根本发现不了。
“是白天布下监视结界的那对。”顾清霜已飘到他身侧,虚化的手掌按在他肩头,一股阴寒气息瞬间包裹住两人——这是最简单的隐匿之法,借着她魂体的阴气掩盖活人生息。
郑柳瑾这才看清,那两道黑影是一男一女,皆着玄色劲装,脸上覆着半张银色面具。男子身形修长,背着一柄细长的弯刀;女子娇小些,手中把玩着几枚铜钱大小的黑色圆片。两人虽在监视,姿态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女子甚至偶尔会侧头对男子低语什么,男子则会微微摇头。
“他们在说什么?”郑柳瑾以气声问。
顾清霜凝神片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