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而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年轻人,显然属于后者。
山妖没有再说话。
他再次抱拳,朝陈平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带着他那几十个兄弟,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出纳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几乎是跳起来的,扑到陈平面前,声音都在哆嗦:“陈平,你……你赢了,你赢了!你一个人赢了他们一帮!”
陈平没有回应他,只是站起来,转向崔判官。
他的身体几乎已经到了极限,每动一下,魂魄都在撕裂般地疼痛。可他背脊挺得很直,眼神平静而坚定。
“崔大人,该兑现承诺了。”
山妖们已经走了,地府大殿外只剩下鬼差、判官,和这个浑身是伤的凡人。
陈平站得很直,伸出的手也很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才每弹一次手指,魂力都在成倍地消耗。
他现在还能站着,全靠一口气。
崔判官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碎开的骰子上,又落在陈平身后的石柱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鬼差都开始不自在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也很轻蔑。
“你出千。”他说,“不算。”
陈平站在那里,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
他听见了崔判官说的那两个字。
不算声音不大。
轻飘飘的,对方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这两个字落在陈平耳朵里,却像针扎在了他心尖上。
他慢慢地收回了手。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赌赢了的人。
崔判官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本官说,你出千。这一局,不算。”
陈平手攥紧,握成了拳头。
他盯着崔判官慢慢地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很稳,可踩下去的时候,他脚下的石板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方才骰子是你们地府的人验过的,规矩是山妖定的,出手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你从头到尾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等我赢了,你跟我说不算?”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崔判官脸上的冷笑没有变,甚至比刚才更深了几分,“陈平,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是个凡人。一个凡人,跑到我地府来偷东西,还在这儿大呼小叫,你当你是谁?本官今日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现在滚出地府,本官可以既往不咎。”
“我问的不是这个。”
陈平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他抬手指着崔判官,手指微微发颤,“我问的是你方才亲口答应的事,到底算不算数!”
这一声质问!
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有几个鬼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人敢接话。也没有人敢抬头。
崔判官终于收起了笑容。他盯着陈平,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不算,你待我如何?”
陈平垂在身侧的拳头,再次攥紧了。
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底的裂纹又深了几分。
妈的!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一拳砸在那张虚伪到极点的脸上。
他知道在地府动手打判官是什么后果,他知道自己现在的魂魄状态根本不是对手,这些他都知道。
可他受不了这个气。
他挨了十五道天雷,差点死在半路上,他把嫂子折进去了,他赌上了自己的命,最后换来的是一句不算。
“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
崔判官冷笑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身上那件判官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朝陈平碾了过来,“本官说……不、算。你听清楚了吗?还想再听一遍?”
陈平的脚又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在大殿外的空地上对峙着。
一个浑身是伤、魂魄都快要散了架的凡人。
一个执掌生死簿千年的地府判官。
旁观的鬼差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下一刻就变成一场血战。
有年纪轻的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