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心里,左边是碎片戒指,右边是空的,但那种来自天地之间的、极细微的归聚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往他的右手里,一丝一丝地,往里放东西。

“还差多少,”他在心里问。

“来的速度,比老夫预计的快,”黑龙王道,“明天辰时,老夫估计能到八成,”他停了停,“若是顺利,八成加上合璧触发的汇聚效应……应当够了。”

“应当,”肖自在道。

“没有绝对的事,”黑龙王道,“但老夫见过很多仗,顺,和不顺,都打过,”他停了停,语气里有一种他极少用的、来自阅历深处的直接,“主人,你今天做得已经够了,余下的,交出去,别扛着。”

“交给谁,”肖自在道。

“交给明天,”黑龙王道,“交给那些散逸了数万年、现在正在往这里走的东西,交给那个压了九百年今天主动来天玄城的人,”他顿了顿,“交给那个让你出发前不哭不闹只说了句的女人,”他最后道,“这些都是你的筹码,不是你一个人扛着的。”

肖自在听完这些话,在石壁上靠了一下,仰起头,看着巷子里一线窄窄的夜空,星子几颗,被城里的灯火衬着,不算亮,但在。

“黑龙王,”他道。

“嗯。”

“当年你被虚渊追,逃出来,神识重创,”他道,“那时候,你怕吗?”

黑龙王沉默了很长时间,那种沉默不是在回避,是真的在想,在把一段极久远的记忆从残损里捡起来,“……怕,”他最终道,声音低,很低,“老夫当时年轻,修为不深,只是条小龙,”他停了停,“怕到腿软,拼命跑,跑了也不知道往哪里跑,就是跑。”

“后来呢,”肖自在道。

“后来跑到了一个山洞里,神识一塌糊涂,一睡睡了不知道多少年,再睁眼,很多事都记不得了,”黑龙王道,语气里有一点什么,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就这样一路糊涂到现在。”

“糊涂着糊涂着,就找到我了,”肖自在道。

“谁找谁还不一定,”黑龙王道,语气里有一点什么,尖刻的底色下面有一层更深的、说不准的东西,“是你的神格先感应到老夫的,老夫不过是没有逃,”他停了一下,“其实那时候老夫也没力气逃了。”

肖自在在石壁上轻轻笑了一声,不大,但真实。

“没力气逃,就留下来了,”他道,“结果留了这么久。”

“是,”黑龙王道,“莫名其妙的,”他停了停,嘴里像是含着什么,最后吐出来的声音极低,“但,”他道,“不后悔。”

巷子里的虫子叫了几声,随即停了,风把一张废纸吹过石板地,窸窸窣窣,走了很远,消失在巷子深处。

肖自在把眼睛闭上,调息,将体内那些正在汇聚的、散逸已久的创世之力,一丝一丝地梳理,引导它们在经脉里找到位置,沉下去,稳下去,不急,不躁,就像安置一群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回了家的人,让他们慢慢坐下,慢慢休息,等到明天。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种状态里待了多久。

直到黎明前最深的那段黑暗里,他感受到了一种东西,非常轻,非常细,从极深极远的地方,穿过天地,穿过那些山和云和距离,落在他的感知里——

那是虚渊。

不是触须,不是探查,是一种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的接触。

它没有威压,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力量,就是一种存在,像是一只手,从幕布另一侧,轻轻摸了摸幕布的表面,感知它的质地,感知它的另一侧是什么。

然后,有一种东西从那个接触里传来。

不是语言,不是声音,是一种更原始的、直接作用于神识的信息,就像是感情本身没有通过任何媒介、直接落在感知上。

那种信息,只有两个字。

“有趣。”

肖自在把眼睛睁开,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但他感受到了自己手心里那枚碎片戒指在那一刻微微颤了一下,随即静止。

虚渊知道了。

知道明天的安排,知道他们的准备,知道这一切——它不是要阻止,它是在欣赏。

就像一个棋手,在对手落了一颗出乎意料的棋之后,轻声说了一句“有趣”。

这个判断让肖自在的后背有一瞬间的凉意,随即消散。

他重新握紧了手里的碎片戒指,把那点凉意压下去,深吸一口气。

明天。

不管虚渊在想什么,打算什么,等着什么,明天他们要做的事不会变。

他站起来,拍了拍后背上沾的灰,走出巷子,走向天色开始泛白的街道。

东边的天际,有一线极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