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需,挺好。
可多一个妻子总是不一样的,何况是她。
新婚那阵子,她隔三差五便端了汤来,说是亲手熬的,汤的味道说不上好,总是咸了些或淡了些,阿福在旁边憋着笑,他不作声,一口一口喝完。他生辰那日,本想让殷晚枝不必准备,却又怕她觉得奇怪。推开房门时,院子里空荡荡的,厨房的灯还亮着,他走过去,透过半掩的门,看见她正对着台发愁,纠结得很,像是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东西,她虽然一个人在码头讨生活很久,厨艺却出人意料的差。
但每次做菜都孜孜不倦。
他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后来那碗面端到他面前,她说"长寿面",笑得眉眼弯弯。他想起很多次远远看见她的样子,和府里人说话时眉眼弯弯的,算账时咬着笔杆的,走路时裙角带风的,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他。
他好像不太会拒绝她。
有时候她靠在榻边翻账册,他坐在窗前看书,两人谁也不说话,屋里的炭火烧得人昏昏欲睡,偶尔她翻页的声音,他的咳嗽声,混在一起,像日子本该就是这样过的。
日子久了,两人竞真的有了几分夫妻模样,所以她叫他“夫君"的时候,他应了。
他几乎要忘了自己的身子。
直到看见自己咳出来的血,直到毫无征兆地晕过去。醒来时母亲在哭,在骂殷晚枝没用,说她克夫,说她进门哪里是冲喜,分明是带来了晦气。
宋昱之心口又重新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她,也许他会死得更早一些。只是若是他走了,母亲不会容下她,宋家也不会容下他。是他对不住她,她跟着他时时受刁难,总是被委屈。她又来送汤时,他拒绝了。
他听见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了,从那以后,她便来得少了。他对她越来越冷漠。
两人的交流越来越少。
他把阿福派了去,让他帮着打理铺子,又偷偷给她补上了她缺的银两。只要他能多撑几年,多替她铺几年路,等她站稳了脚跟,他便可以安心了。可他又病了,卧病在床。
她来探望,眼眶红红的,半蹲在榻边给他喂药。他看着她脸上的泪,有些恍惚。
她是在哭自己,还是在为他哭呢?
并不重要,他只知道,那滴泪落在他手背上,竟然有些滚烫,烫得他整颗心都在发热。
所以他提出了那个荒谬的请求。
“借种生子吧。”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看见她错愕的神情。他想擦一擦她脸上的泪。
可伸手,却只有一封和离书。
他把和离书放在她面前,说以后她想走随时可以走,他垂下眼,不敢再看她,他怕自己会反悔,怕自己会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那是他能给她的最后的体面。
宋家需要一个继承人,她需要一个孩子傍身,而他的身体…他没有说下去。
后来的事,便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她去了湖州,再回来时,有了身孕。
他应该高兴,这是他一手促成的不是吗?
可哪怕早就做好了准备,看见她日渐隆起的肚子,宋昱之还是忍不住逃避。好像只要这样,一切就不曾发生。
可她因为他的冷待而紧张,他最终还是不忍心。甚至在她靠近的时候几乎克制不住想要越界。其实若是一直这样,也是好的。
可他吐血吐得越来越多,身体像枯树一样失去生机。在“萧行止"的身份暴露,在看见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便什么都懂了。他知道,他不该再困着她,她不该被困在他这样的人的身边。也许一切都是命。
“宋昱之。”
“宋昱之。”
他睁开眼,她站在榻边,身体的病痛折磨得他日夜难眠,他几乎以为是幻觉。
几个月没有见面了。
她的眉眼还是那样熟悉,像是三年前栖霞山下那一瞥,隔着错落的人头,他看见人群中的她,弯弯的眉,嵇艳的脸,一双自带春情的眸子。没有什么归来的菩萨,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私心。想让她过得好一点,替她把路铺得长一些,再长一些,可他没能铺完。他不敢看她。
匣子里的东西,她都看见了,那些藏了三年的心思,那些他以为会带进坟墓里的东西,全被她看见了。
他害怕从她眼中看见怜悯,看见愧疚,看见那些他最不想要的。可她哭了。
他忽然觉得,那些日子,她也许不是演的。至少不全是,她真的在为他难过。
“………别哭。”
就像从前她为他哭时,他一直想说却从来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他抱了阿鲤。
孩子很小,软软的一团,趴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袖子,浅色的眸子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很像她。分明应该是他这辈子最不该亲近的人,可他还是想抱一抱。他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雪停了。
天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榻角那只匣子上。今日是除夕。
那根祈福带被阿福重新系在了院子里的树上,红绸在雪光里翻动。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