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暗卫迅速围上来挡在她身前,刀剑相击声在夜色里响了起来。公主府的护卫不是吃素的,嘉宁自己也会武,若只是自保,绰绰有余。可她一偏头,就见顾逢舟站在马车边,他一个文官,手无寸铁,被逼得连连后退,有两个刺客正朝他扑过去。
“顾逢舟!”
她想都没想,甩开挡在身前的护卫,冲了过去,鞭子抽在最近那个刺客的手腕上。
那人惨叫一声,刀落了地。
嘉宁护在顾逢舟身前,余光扫见身后又有刀光袭来,她侧身要躲。“别过来!”
顾逢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急。可她已经来不及退了。
刀光落下的一瞬,一只手猛地揽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她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听见刀锋入肉的声音。
嘉宁僵住了。
她抬头只见男人面色惨白,顾逢舟的手还紧紧扣在她身上,可血正顺着他的袖管往下淌。
“顾逢舟。”
她声音有些发飘。
他挡在她身前,替她扛了那一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声音陡然拔高。“谁让你帮我挡的?我躲得过去!”
“快走。”
顾逢舟脸色白得厉害,额角渗出汗珠,可那只受伤的手臂还挡在她身前,没有放下。
嘉宁几乎要气哭了。
她想骂他,想问他是不是有病,可她连话都说不完整,眼泪先掉了下来。刺客还在逼近,她攥紧鞭子,可对方人太多了,她的护卫被冲散,有人从背后袭来,一记重击落在她后颈。
她的眼前猛地一黑,鞭子从手里滑落。
最后的意识里,她感觉到有人接住了她。
黑暗吞没了一切。
嘉宁是被颠醒的。
意识还没回笼,后颈的钝痛先涌上来,她闷哼一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摇晃的封闭空间。
顾逢舟倒在她身侧,似乎晕过去了。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血从他手臂上泅出来,在车厢内积了一小摊暗红。
嘉宁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们似乎在了一辆正行走的马车里,手被捆住,她挣了一下,麻绳勒进手腕,疼得她眼眶发酸,她低头看,手腕上已经磨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那点疼让她勉强清醒过来。
“顾逢舟。”
嘉宁嘴唇都在发抖,压低声音喊他。
顾逢舟没有反应。
她心中焦急,偏过头耳朵贴上车壁。
外头有马蹄声,约莫四五匹,还有车轮声,不止他们这一辆,至少有两到三辆马车在同行。
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只能从断续漏进来的字眼里捕捉到几个词,“宫门“换防”“天亮之前”。她的心沉了下去。
想起皇兄那几日反常的严厉,嘉宁对于自己的大意简直肠子都悔青了,能在这个节骨限上劫持公主,还能调得动这么多人手,在京中有这个胆子也有这个能力的,只有一个人。
靖王。嘉宁后背蹿起一阵凉意。
顾逢舟还在昏迷,左臂上的伤口没有任何处理,血还在往外渗,再这样下去会死。
嘉宁不自觉想起昏迷前的事。
她没见过顾逢舟这个样子,他永远是温和从容的,哪怕被她缠得没办法,也只是无奈地笑一笑,她甚至想过,这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失态,可他替她挡力的时候失态了,她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她必须想办法。
簪子!她记得她头上簪了支金簪,是她今日特意选的,为了配那身新做的宫装,可她的手被绑在身后,根本够不到自己的发髻,她试着偏头去蹭,发丝蹭散了几缕,金簪纹丝不动,她又试着把脸往车壁上蹭,角度不对,使不上力。嘉宁咬着唇,急出了一身汗。
她盯着顾逢舟身上那块玉佩。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系在他腰间,碎了一角。
狭小的车厢里,嘉宁挪过去,动作小心翼翼的,怕发出声响,她背对着顾逢舟,反手去够他腰间,摸索了好一阵,她才摸到玉佩上的那截穗子,她一把攥住。
指尖碰了碰玉佩边缘的断口,参差不齐,还算锋利,她深吸一口气。车帘缝隙的光忽然暗了。
有人影靠近,马车停了。
嘉宁后背全是冷汗,她不敢再动,闭眼装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