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穿戴整齐,推门出去。
而这边,嘉宁进了寺庙就直奔太后那儿。
靖王捐了香油就走,跟虫子似的,不咬人但恶心人。她这个二皇兄从前就这样,当年贵妃盛宠,小孩子的恶意都纯粹直白,他就喜欢拿话阴阳怪气。如今长大了,手段倒是“体面"了些,骨子里还是那一套。今日这种天气,风雪交加,山路湿滑,她本就心情不佳,又被靖王迎面恶心了一回,步子便走得又快又急。
小桃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脚下打滑了好几次,又不敢喊,只能闷头跟。嘉宁走出去好远,才发觉身后空了。
“小桃?”
没人应。
她停下来,一边揪着鞭子上的带子,一边站在拐角处等了一会儿。她从小就不太喜欢这座寺庙。
太后喜欢清静,这里常年冷清,小时候每次来她都害怕。周边的山头上埋着许多将士的尸骨,虽说大多是衣冠冢,可那股肃杀之气怎么也散不掉。后来长大了,知道那些人是为国捐躯的忠烈,倒是不怕了,可心底那点阴影还在,总归不太自在。
站久了也不知是天气冷,还是疹得慌。
嘉宁搓了搓手臂。
小桃也是,怎么跟着走还能掉这么远,回去定要好好罚她。正出神,回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伴着低低的说话声。似乎是两个女人的声音。
嘉宁下意识偏头看去,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张熟悉的脸。
宋家那个少夫人!!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那张脸她不会认错。
浓丽的眉眼,微微隆起的小腹已经平坦了,裹着一件大红的披风,天空阴沉,红衣又极其艳丽,女人正侧着头跟身旁的丫鬟说话。可她不是死了吗?
“鬼.……”
嘉宁吓得不敢乱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得像蚊呐。殷晚枝听见动静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嘉宁已经尖叫出声。“鬼啊一一!”
小桃刚从后面追上来,顺着公主的目光看过去,跟着发出一声尖叫。小桃:“鬼啊一一!”
主仆二人抱成一团,脸色白得比雪还难看。“走开!”
殷晚枝和青杏本来是打算出来转一圈就回去。没想到会遇见嘉宁。
更没想到避之不及,就这么正面对上了。
只是这主仆两个见到她怎么跟见了鬼一样?殷晚枝被这阵仗弄得僵在原地,脑子却飞速转了起来。不对劲。
一个人喊鬼可能是看错了,两个人呢?她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她们怕什么?她想起赵怀珠那封语气不对的信,想起宋昱之迟迟没有回音,想起景珩这段时日对她的种种限制。
心里那点不对劲更甚。
嘉宁尖叫的时候,她下意识想上前问清楚,可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景珩竞然过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大氅,踏雪大步走来,面色沉得厉害,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大氅被风掀起一角。
嘉宁看见他,像是见了救星,正要开口向皇兄求助,话还没出口,便看见景珩径直走到殷晚枝身侧,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那动作不算刻意,但站在女人身前,像是一道屏障,将她护在身后。嘉宁愣住了。
景珩低头看殷晚枝,眉头微蹙:“怎么出来了?外头冷。”殷晚枝没理他。
她盯着嘉宁那张煞白的脸,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公主见到我很惊讶?”
嘉宁张了张嘴,目光在她和景珩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她分明是活的,还和皇兄在一起?
可她不是已经……小桃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转,怎么可能是假的?可人就在眼前,活生生的。
“你不是已经……“她几乎脱口而出,下一秒,被景珩冷厉的声音截断。“嘉宁。”
景珩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可嘉宁知道真相,加上这种时候打断她,显得意味深长。嘉宁猛地闭上嘴。
她看着皇兄那副面色,心里那点震惊渐渐变了味,这一幕太熟悉了,上回在行宫的廊下,皇兄也是这样。
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如今再看,分明是她想少了!她看看景珩,又看看殷晚枝,两人贴得很近,他的手还扶在她臂弯上,姿态亲密得不加掩饰。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她不是宋家的少夫人吗皇兄,皇兄竞然……夺人妻?!
嘉宁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她想说点什么。
章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侧,低声道:“公主,这边请。”嘉宁没动。
她盯着殷晚枝那张脸,想起自己上回在宋家说的那些话,自己还跑到皇兄跟前告状,如今想来,她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章迟又催了一声。
嘉宁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她不是傻子,皇兄既然不想让她说,她就不能说,可这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脸都红了。
还是先去皇祖母那儿。
小桃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得飞快,像身后有鬼在追。殷晚枝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不远处,心里七上八下。她偏头看景珩。
“我怎么了?“她问,“为什么不让公主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