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局。”
殷晚枝低头看着棋盘上那颗孤零零的棋子,忽然有点想笑。这人怎么突然要跟她下棋?
刚刚方竹可是说这人棋艺连太傅都逊色三分。她棋艺极差,跟她下棋,不嫌无聊吗?
景珩没嫌无聊。
他落子很快,几乎不用思索,可殷晚枝渐渐发现,他并没有在认真跟她对弈,他在教她。
每一步都落在她最该走的位置上,像是一只手在暗中替她铺路,而她只需要顺着那条路走下去。
她越下越顺,最后竞然输得不算太难看。
景珩把最后一颗子落下,抬眼看她。
殷晚枝盯着棋盘,还在想刚才那几步该不该那样走,忽然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他揽了过去。
他从身后拥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侧,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带她落下一子,又一颗,再一颗。
“方才这步走错了。"他的声音响在耳侧,带着点微醺后的低哑,“这里才是活路。”
殷晚枝心跳快了起来。
她想说“我知道”。
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他的指尖压着她的手背,温热的,像他的人一样,不动声色地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窗外雪落无声,屋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她偏过头,看见他的侧脸近在咫尺,眉眼冷峻,可那双眼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像是被酒意和炭火熏软了。真像勾人的妖精。
殷晚枝收回目光,把那点浮动的心思压下去,可心跳还是快得不讲道理。景珩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讲完最后一处,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里头是一条精致的长命锁,金灿灿的,上头堑着祥云和瑞兽,一看就不是凡品。他起身走到摇篮边,小心翼翼地把长命锁戴在阿鲤脖子上。孩子还睡着,浑然不知自己又多了一件价值不菲的物件。殷晚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起初以为景珩对阿鲤的好,不过是初为人父的新鲜劲儿,可日子久了,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看重这个孩子。
也并非“这是皇室血脉所以必须重视"的看重,而是另一种更私人的情绪,有时候殷晚枝透过阿鲤总想起从前的自己,景珩呢?也许他也会,他这个太子他得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风光,至少从前也吃了不少苦。她正出神,景珩已经走了回来,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只锦盒,比方才那只小一些,放在她手边。
“给我的?"殷晚枝有些意外。
景珩没说话。
她打开,里头躺着一只玉镯,成色极好温润通透,在窗户透进来的雪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嗯。”
景珩拉过她的手,将手镯套上了她的手。
玉质温润,贴着皮肤,很快就染上了她的体温。殷晚枝抬手看了看,衬得那截手腕越发白皙纤细。她抬起头想说什么,景珩已经转身去了摇篮边。阿鲤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咿咿呀呀地挥着拳头。他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动作比从前熟练了许多,小小的襁褓靠在他臂弯里,倒也有模有样。
殷晚枝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最近送东西送得越来越顺手,她收得也越来越不心虚,这个认知让她有些不安,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安。
晚膳摆上来,兰姑姑做了几样应景的吃食。殷晚枝胃口比前几日好了些,喝了两碗汤,又吃了半碗饭。景珩坐在她对面,吃得不快,偶尔抬眼看她一下,也不说话。窗外雪落无声,屋里炭火噼啪。
阿鲤被乳母抱下去喂奶了,桌上只剩两个人。殷晚枝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观月那边……最近有信吗?”景珩夹菜的手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年底了,各家的铺子都在盘账,忙不过来也是常事。你若担心,明日让方竹去问问。”殷晚枝应了一声,心里那点不安被这句话压下去大半。也是。
年前年后确实忙得很,顾不到她这边也正常。只是还有宋昱之那边,信递出去好几天了,连个回音都没有。她垂下眼,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景珩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莫名奇怪。
殷晚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没什么。“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竹说你今日没睡午觉,晚上早些歇。”
殷晚枝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夜里躺下时,殷晚枝翻来覆去睡不着。
景珩近来又开始抱着她睡了。
先前她身子重,他怕压到孩子,总是规规矩矩地躺在旁边,手搭在她腰侧,不远不近。
如今她恢复了些,他又不再克制。
可今夜不知怎么,她就是睡不着。
李观月的信、宋昱之的回音、还有景珩方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全搅在一起,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又翻了个身,面朝他。景珩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烛火已经熄了大半。
殷晚枝盯着他看了几息。
她发现这人的睫毛很长,平时冷着脸看不出来,此刻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竟显出几分少年气。她想起兰姑姑白日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