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二更)(2 / 2)

往回走,脸上的神色看不出什么。

明显是习惯了,不是一次。

景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那个锦盒上的专属暗纹很熟悉,是裴家的。他不止一次在暗桩上报的信息里看见。

送东西的人呼之欲出。

裴昭。

景珩想起当初在宴会上,那人看她的目光,裴昭来江宁后,盯得最紧的就是宋家,盯宋家的产业,盯宋家的账,盯宋家的……她。

景珩目光沉下去。

他往青杏消失的方向走了几步,穿过一道月洞门,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来。

几丛芭蕉遮住了大半视线,他站在芭蕉后,看见那道杏粉色的裙摆。果不其然,他们私下真的有联系。

女人背对着他,侧着脸,只能看见下垂的眼睑和莹白的耳垂。手上拿着一张信纸。

日光从芭蕉叶的缝隙里落下,落在那张纸上,她看了一会儿,唇角弯了弯。景珩站在那儿,目光落在那上翘的嘴角上。那笑只是一瞬,却刺眼得很。

昨日在他面前,她是什么嘴脸?

“银货两讫"。

她说得那样绝,不光拿钱打发他,还将先前一切说成是"排遣寂寞”,转头却收别人的礼。对他避之不及,对别人却来者不拒。她倒是忙得很。

和他各取所需,那和这人呢。

还是说这是她新找的聊以消遣的人?

景珩几乎是冷笑出声。

而殷晚枝,在偏僻的角落看完这信,依旧是被气笑的一天。裴昭简直疯了。

她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袖中。

他这回倒是没写废话,只有一行字一一

【姐姐,漕运的事很快会有结果,到时候我来接你。】谁要他接?这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只是……心中那点不好的预感又冒了出来。什么叫“漕运的事很快会有结果"?

她正要往下想,余光里忽然多了道影子。

一抬头,对上一双沉得吓人的眸子。

殷晚枝浑身一僵。

萧行止?!

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脑中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把手里那团信纸往袖子里塞。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笑。

“萧先生怎么到后院来了?"她往旁边让了让,语气随意得很,“前头的茶喝完了?我让人再添些。”

景珩没说话。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那目光沉得相当可怖,从她脸上缓慢滑过,最后落在她袖口上。停了一瞬。

殷晚枝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见了?

不太可能。她塞信的动作很快,他离得又远,应该看不见。可那道目光,为什么还落在那儿?

“萧先生?"她试探着又唤了一声。

他还是没动。

就那么看着她。

殷晚枝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可他忽然动了。转身。

甩袖。

走了。

一句话都没说。

殷晚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愣了好一会儿。这人…什么毛病?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团信纸还在。

他应该没看见吧?

要真看见了,以他那脾气,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她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道目光…感觉跟要吃了她一样。

她摇了摇头,没再多想,转身往前厅走。

景珩走得很快。

快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道月洞门的,快到他听见身后章迟的脚步声,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出了几十丈。

荒谬。

那种女子,满口谎言,见钱眼开,和谁都能逢场作戏,他当初竞也会被迷惑。

热毒影响心智,才会让他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如今毒解了,他早该清醒。

她那种人,对谁都是演的,根本没有真心。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景珩继续往前走,走出三步,又停住。

可他为什么就这么算了?

他若是就这么算了,岂不是让她称心如意?让她转头就对别人投怀送抱?

做梦。

景珩转过身。

章迟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方才殿下那脸色,他看得清清楚楚。从芭蕉丛后出来时,那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跟着殿下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走几步又停住。

章迟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

此刻殿下转过身来,他终于敢开口。

“殿下?”

景珩没说话。

他就站在那儿,目光落在远处那丛芭蕉上,方才她站过的地方。片刻后,他开口。

“去查。”

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章迟有些忐忑。

他试探着问:“殿下说的是……?”

景珩的目光落过来。

那一眼,冷得像刀子。

“盯着宋家,日夜都不要空人,她见了谁,去了哪儿,说了什么,都要报上来。”

他倒要看看,她还能装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