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宋府(二合一)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景珩便已策马驰出绩溪。原本这些收尾的事,怎么也要磨到下午。可他昨夜对着那些文书,脑子里却总晃过一张脸。
她说“我等你回来"时弯起的眼睛,她缩在他怀里睡着的模样,她偷偷描他眉眼的那只手。
她胆子那么小,被章迟那些人都能吓白脸,若他不在,她会不会怕?会不会不习惯?
这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明明只是张顺眼的脸,明明只是解了毒就该散的关系。可他还是把剩下的事扔给沈珏,连夜往回赶。余毒残留,他对自己说。
或者只是这段时间的习惯。
等见了面,说几句话,确定她好好的,他便能安心处理正事了。马蹄踏过晨露,他心里竞隐隐生出些自己也辨不清的急切,现在回去,应该刚好能看见她醒的样子。
她醒来时发现他回来了,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愣一下,然后弯着眼睛笑。
他想起先前吻落在他脸上的触感,很轻很软,像是落在人心上。晨光渐亮时,他终于望见那处宅院的轮廓。景珩勒住缰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堂堂太子,竞为个女人连夜赶路。
可那点可笑还没在心头停稳,他便察觉出不对一一院门大敞。
门口没有守卫。
他的心猛地沉下去。
翻身下马,疾步入内,空荡的院落,寂静的回廊,推开那扇本该有她身影的门。
榻上被褥凌乱,是有人睡过的痕迹,可人去床空。桌上放着一封信,封皮上写着"萧行止亲启”。景珩盯着那几个字,指节慢慢收紧。
他没立刻拆,而是转身往外走。
院门口,章迟带着人正疾步赶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惶恐,看见他的那一刻,章迟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殿下,属下该死一一”
“人呢?”
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章迟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昨夜四更……娘子趁换班的空隙,从后窗翻出去了。属下已派人去追,但河道太多,一时……”“一时什么?”
章迟额头抵地,不敢再言。
景珩垂眼看他。
这些人,都是东宫精挑细选的亲卫,刀山火海都闯过,如今竞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自己去领罚。"他说。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低下头去。
景珩转身回屋,拆开那封信。
萧行止启:
「你我萍水相逢,本就不该同行,这几日承蒙照料,无以为报。只是你这个人一一活太差,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此别过,不必寻我。」
宋杳。
活太差。
他盯着那三个字,许久没动,面上几乎是冷笑。信纸在他指间微微颤抖,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被气得失态的一天。景珩活了二十三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戏弄。什么“心悦”,什么“等你回来”,什么那些夜里她软在他怀里的模样。全是假的!
他想起她缩在他怀里时那副乖顺的样子,想起她踮脚亲他时弯起的眼睛,想起她临走前那声“我等你回来”…
全是在演戏。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当真。
“查。”他开口,声音沉得听不出情绪,“她跑不远。”殷晚枝确实没跑远。
阿福已经帮她做好了扫尾工作,几只迷惑人的船提前放出去,沿着不同水道往北、往西,走得并不急。
真正的返程船只,反而跟在后面,不紧不慢。这短短一个多月,殷晚枝觉得简直像过了一年。路上遇到太多事情,多得她有时候闭上眼,还能梦见那些刀光剑影。她不知道那人看到信是什么反应。
估计脸色不会太好看。
唉,其实她还挺喜欢他那张脸的,真的好看。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反正已经过去了。
返程的船快多了。
顺风顺水,日行百里,两岸青山如走马灯似的掠过,她靠在船舷上,吹着江风,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慢慢被风吹散。她也不担心那人会追来,她用的一直是假身份,留下的线索都是死路。就算查到什么,也只会查到“宋杳"头上,一个寡妇,死了丈夫,无亲无故。任谁也想不到,会是江宁宋府的少夫人。
船上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阿福做事妥帖,连她爱吃的点心都备了好几样,还带了个靠谱的郎中,说是在徽州城里请的,嘴严,人也老实。
船行至一处僻静湾口时,阿福把郎中请了过来。殷晚枝隔着帘子,把手伸出去。
那郎中低着头,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号了许久。她心跳快了几拍,面上却不显。
“如何?”
郎中收回手,斟酌着开口:“娘子这脉象……滑而微,似有若无,日子太浅,不敢断言,只是从脉象上看,确有几分”他顿了顿,没把话说满。
殷晚枝却听懂了。
她点点头,让青杏送郎中出去。
帘子放下后,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半个多月了,就是日子还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