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完了,去看看午膳备好了没。”
然后转身走了。
殷晚枝隔着帷帽的白纱,看着沈珏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一瞬。“他这又是怎么了?"景珩没答。
沈珏那点心思,他一眼便看穿了,少年垂头时攥紧抹布的指节,望向女人时亮了又暗下的眼神。
他看向自己时,眼底还藏着点不自在的怨怼。景珩不打算点破。
他这表弟从小被护得太好,白纸一张,分不清仰慕与心动,更看不懂这女人满身的算计。
离得远些才好。
至于他自己,
也不过是借她解毒。
各取所需,没什么可解释的。
他垂下眼。
目光落在她手背上。
她不自知地按着小腹,一下,又一下,隔着藕荷色的衣料,将那处揉出细密的褶皱。
……疼?″
殷晚枝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把手收回来,拢进袖中。
“没有。“她说得太快,“就是有点胀。”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胀。这个字眼在这种时候说给他听,怎么听都像是在暗示什么。她闭嘴了,今天还真是说多错多。
好在景珩并未说什么,只是收回视线,望向江面。殷晚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天边的云正沉甸甸地往下坠,江风一阵紧过一阵,裹挟着潮湿的水腥气。远处几条小渔船正手忙脚乱地往岸边划,橹摇得飞快。这是要下雨了。
这个天气,实在不适合行船。
好在她带的这些船工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这点风浪还应付得来,只是今晚走不了了,得就近找处避风的湾子泊一夜。她正盘算着晚间停靠的事,甲板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翻了翻了!”
“触礁了一一快去瞧瞧一一”
殷晚枝心头一紧,扶着船舷往前走了两步。不远处,江心果然歪着一艘船。
船身倾斜得很厉害,半截已经没进水里,帆布泡在江中,像是被折了翅的水鸟。
有人落水了。
隐约能看见一个黑点在水中沉浮,抓着碎木板,冲这边挥手。“救人一一”殷晚枝几乎没有犹豫,转头吩咐船工,“放小舟,把人捞上来。”她虽说很多时候不愿意多管闲事,但也见不得人淹死在眼前。两个船工解了小舟的缆绳,一前一后划过去。景珩立在殷晚枝身侧,目光掠过江心心那艘正在下沉的小船,船身侧翻的角度,碎木漂浮的轨迹,还有那截断口过分整齐的船舷。他收回视线,没说话,眉心却蹙了起来。
片刻便将那落水者从江里捞起,两个船工合力将人拖回了大船边。是个少年。
浑身湿透,贴在甲板上呛咳不止,乌发糊了满脸,唇色冻得惨白,瞧着年岁不大,蜷在那处,竟有几分可怜。
“咳咳咳……
他咳了好一阵,才慢慢抬起头。
“多谢……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多谢诸位搭救。”殷晚枝隔着帷帽的白纱,遥遥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睁开时格外亮,是那种极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含着水光,被江风一吹,眨了两眨,竟眨出几分乖巧的茫然来。她心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一一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她这人没什么旁的毛病,就是喜欢好看的东西。物件要好看,衣裳要好看,从前在江宁逛街市,连路边摊上那只釉色不正的瓷猫都舍得花二两银子买回来,只因那猫儿的眼珠画得圆润讨喜。眼下这少年那双眼,比那只瓷猫还好看。
只是…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那脸,倒寡淡了些。
眉眼明明生得极出挑,可配上这张脸,便像是好玉镶了副寻常的托,总归差点意思。
可惜了。
殷晚枝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身后男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