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六分仪争·星辰与罗盘(2 / 4)

人,不懂天文。你能否用最浅显的话告诉本将——这些玩意儿,到底哪个能用,哪个不能用?”

南怀仁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陈将军快人快语,学生便直说。”

他指着那三块牵星板:

“此物,可用。但精度有限。据学生所知,大明水师用此物测纬度,误差常在半度至一度之间。半度,便是海上三十里。一度,便是六十里。”

他顿了顿,指着那架六分仪:

“此物,精度更高。熟练者使用,误差可控制在十分之一度之内,即海上六里。”

陈泽眼睛一亮:

“六里?那比牵星板强十倍?”

南怀仁点头,却又摇头:

“然此物有一致命缺陷——需有稳定平台。海上风浪大时,船身晃动,六分仪便难以精准对星。且需训练有素之人使用,寻常水手,难以掌握。”

陈泽皱眉,看向周士杰:

“周大人,你如何看?”

周士杰沉默片刻,缓缓道:

“陈将军,下官直言——下官不信任此物。”

他指着南怀仁:

“此物乃西洋人发明,西洋人用此物航海,确有其长。但我大明水师,世代用牵星板,积累经验无数。经验,有时比仪器更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悬挂的一幅海图:

“郑和下西洋时,无此六分仪,照样行至非洲东岸。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过洋牵星术’——昼看日,夜看星,阴雨天看风向水流,配合罗盘、测深锤,日积月累,便是经验。”

他转身,看着陈泽:

“陈将军,下官不是反对用西洋之物。下官只是说,不能把全副身家,押在一件从未在大洋深处验证过的东西上。”

南怀仁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反驳,陈泽抬手止住他。

“南大人,周大人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南怀仁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学生明白。周大人之意,是西洋仪器虽精,却未经大明水师验证,不可尽信。”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学生斗胆,提一个折中之策。”

陈泽看着他:

“说。”

南怀仁走到案前,拿起那三块牵星板和那架六分仪模型,并排放在一起:

“白天,风浪小,可用六分仪精准测量。夜间,若风浪大,六分仪不稳,便用牵星板作为补充。两者并用,取其长处,补其短处。”

他又指向那三个装着航海钟的木匣:

“至于经度,此三钟虽误差仍大,但若每日记录误差规律,配合天象观测,可大致估算。学生建议,三钟分开保管,每日比对,取其平均值。如此,误差可降至最低。”

陈泽听完,沉默片刻,看向周士杰:

“周大人,南大人此议,你以为如何?”

周士杰沉吟良久,缓缓点头:

“此议,可行。”

他看向南怀仁,目光复杂,有欣赏,也有警惕:

“南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

南怀仁躬身:“周大人请讲。”

周士杰盯着他,一字一顿:

“你身为西洋传教士,为何如此尽心助我大明?”

议事厅内,气氛骤然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南怀仁身上。

南怀仁沉默片刻,抬起头,迎着周士杰的目光,缓缓道:

“周大人,学生来大明十二年,已视此地为第二故乡。汤若望老师临终前,拉着学生的手说:‘怀仁,大明待我如家人,我待大明亦如家。你记住,无论你从何处来,既入此门,便是一家人。’”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学生是耶稣会士,信奉天主。但学生也是钦天监监副,食大明俸禄,穿大明官服。学生只愿用毕生所学,助大明走得更好、更远。”

周士杰久久不语。

最终,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南怀仁面前,深深一揖:

“南大人,下官方才言语冒犯,请恕罪。”

南怀仁连忙扶住他:

“周大人言重。学生知大人为国事忧心,怎敢怪罪?”

两人对视,目光中的敌意,终于消散了几分。

陈泽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三块牵星板,又拿起那架六分仪模型,最后看着那三个装着航海钟的木匣。

良久,他缓缓道:

“就依南大人之议。白天用六分仪,夜晚用牵星板,三钟分开保管,每日比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这趟跨洋,四百多条人命,八十万两白银,全押在咱们能不能找准方向上了。本将不懂天文,但本将信诸位。诸位说能用,本将就用。诸位说不能用,本将就不用。”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但有一条——若在海上,发现这些玩意儿不灵了,本将只能靠老天爷了。”

他望向窗外,夜空繁星如斗,冷得刺骨。

“七分靠技艺,三分赌天命。”

他喃喃道。

子时已过,议事厅内的人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