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蒸汽悲歌·火龙号的葬礼(3 / 4)

“陈将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陈泽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末将知道。末将说的是,放弃蒸汽机,改用传统帆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那片海域:

“徐师傅的死,让末将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急不来。蒸汽机是好东西,但它还没准备好。我们硬要用它,就是拿人命去赌。末将可以拿自己的命赌,但不能拿全船四百多人的命赌。”

他转身,看着宋应星:

“掌院,徐师傅的遗札里,最后八个字是什么?”

宋应星沉默片刻,缓缓念出:

“当储技以待后人。”

陈泽点头:

“对,待后人。这一代不行,就下一代。下一代不行,就下下代。总有一天,这蒸汽机,能驯服。但这一天,不是今天。”

他走回案前,双手撑在案上,俯视着那叠图纸:

“今天,我们要做的,是带着这八十万两,带着那艘破浪号,带着四百多条人命,活着去新大陆,活着回来。”

他看着宋应星:

“掌院,末将斗胆,请您支持。”

宋应星闭上眼,久久不语。

良久,他睁开眼,看着陈泽,目光复杂:

“陈将军,你可知,徐正元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这蒸汽机,装上大明的船,开到比任何人都远的地方。”

陈泽点头:

“末将知道。”

宋应星又道:

“你可知,这‘火龙号’,是他十年心血。今日一炸,他十年心血,付诸东流。”

陈泽点头:

“末将知道。”

宋应星看着他,忽然问:

“那你可知道,他临死前,为什么还要用命护着那些图纸?”

陈泽沉默。

宋应星的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他知道,这图纸,比他的命重要!他死了,图纸还在,后人还能接着干!他护的不是自己的心血,是大明未来百年的路!”

陈泽依旧沉默。

宋应星喘着粗气,盯着他,目光如炬。

良久,陈泽缓缓跪了下来。

“掌院,末将不是要废了蒸汽机。末将是说,这一趟,先不用。图纸,好好存着。人,好好活着。等末将活着回来,等后人把蒸汽机改良好了,再造新的‘火龙号’,再去更远的地方。”

他抬起头,迎着宋应星的目光:

“徐师傅用命护着图纸,不是为了让它陪他一起死,是为了让它——活着等到能用它的那一天。”

宋应星浑身一震。

他看着陈泽,看着这个武将出身的汉子,说出这番话,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老到,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要一个年轻人来提醒。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陈泽面前,弯下腰,双手扶起他:

“陈将军,老夫,服了。”

他转身,走到那叠图纸前,轻轻抚过那些焦黑的边缘:

“就按你说的办。蒸汽机,暂弃。图纸,封存。”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正元,你听见了吗?你的图纸,能活下去了。”

亥时,格物院最深处的“秘库”。

这是一座地下密室,以青石砌成,四壁无窗,只有一道厚重的铁门。库内排列着数十个巨大的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放着各种图纸、记录、样本,每一样都用油纸包裹,标注着编号和日期。

宋珏亲手捧着那个铁匣,走到最深处的一个书架前。

书架上,已经空出了一格。格子上贴着一张标签,墨迹未干:

他将铁匣轻轻放入格子,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陈泽和宋应星并肩而立。

“这秘库里,存的是什么?”陈泽问。

宋应星缓缓道:

“存的是,大明百年来,所有‘成了’和‘没成’的东西。成了的,是经验。没成的,也是经验。后人来看,就知道哪些路走得通,哪些路走不通。”

他指着那个铁匣:

“正元这东西,现在没成。但一百年后,或许有人,能顺着他的路,走下去。”

陈泽沉默片刻,忽然问:

“掌院,您说,一百年后,会有人记得徐师傅吗?”

宋应星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个铁匣,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

“记不记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走过的路,后人不用再走一遍。”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铁匣。

然后,他低声道:

“正元,安息吧。”

铁门缓缓关闭,将黑暗和寂静,留给那些图纸,和那个名字。

三日后,京城英王府。

张世杰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基隆船坞的详细报告,记录了“火龙号”爆炸的经过、死伤人数、以及陈泽的建议。

另一份,是宋应星的亲笔信,信中详细阐述了对蒸汽机的判断,以及“暂弃蒸汽机、保存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