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银铸舰·基隆的龙骨(2 / 4)

纸,展开,铺在一旁的木案上。

图纸上,是一艘巨舰的剖面图。从船首到船尾,被分隔成十四个独立的舱室。每个舱室之间,以厚重的木板相隔,接缝处填以桐油石灰,严密防水。

“十四个隔舱。”宋珏指着图纸,条理清晰,“即便遇到最坏的情况——触礁、被炮弹击中、船体破裂——只要不超过三个舱进水,船就不会沉。”

他顿了顿,指着船底的设计:

“最关键的,是底舱。底舱分两层,上层住人、储物,下层装压舱石、淡水缸。即便底舱进水,只要上层不破,船依旧能浮。”

陈泽看着那复杂的图纸,眉头微皱:

“这……能防得住吗?”

宋珏微微一笑,那是属于技术者的自信:

“陈将军,西洋人的船,最多八个隔舱。我们的,十四个。他们接缝用麻絮,我们用桐油石灰,外加铁钉加固。同样的创伤,他们的船可能沉,我们的船,能撑到返航。”

宋应星在一旁补充道:

“老夫这些年,仔细研究过西洋人的造船术。他们的长处,在于帆缆设计,在于火炮布局。但论船体结构,论抗沉能力——他们不如我们。”

他指着那艘正在建造的巨舰:

“郑和下西洋,宝船长四十四丈,九桅十二帆,载千人,行万里,无一次沉没。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这水密隔舱。可惜,成祖之后,此术渐废,图纸散佚。老夫花了三十年,才从故纸堆里,一点点还原出来。”

他抬起头,望着那艘巨舰,目光复杂:

“陈将军,这船,承的是郑和的遗泽。但愿它,也能承郑和的福。”

陈泽沉默片刻,忽然深深一揖:

“掌院大德,陈泽铭记。”

从船台出来,一行人沿着新铺的青石板路,向船坞深处的库房走去。

沿途,到处都是忙碌的工匠。有的在锯木,有的在打铁,有的在熬制桐油,有的在编织缆绳。空气中弥漫着木屑、铁锈、桐油、汗水混合的气息,呛得人直咳嗽。

陈泽忽然问:

“宋掌院,这船,一共要花多少钱?”

宋应星没有回答,看向宋珏。

宋珏翻开随身携带的簿册,条理清晰:

“陈将军,单是这一艘‘破浪号’,造价如下——”

“铁力木龙骨一根,从爪哇采购,运费、关税、人工,合计白银三万四千两。”

“船壳铜皮,需用红铜三万斤,每斤三钱,合计九千两。加上锻造、铆接,总计一万二千两。”

“肋骨、甲板、桅杆等木料,多用楠木、杉木,合计二万八千两。”

“铁钉、螺栓、锚链等铁器,合计一万五千两。”

“帆缆、滑轮、索具等,合计八千两。”

“火炮三十六门,每门造价五百两,合计一万八千两。”

他一项项念下去,最后合上簿册:

“总计,单船造价,白银二十一万四千两。”

陈泽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一万四千两。够养一万边军一整年。

宋珏继续道:

“这还只是船本身。加上配套的补给船、武器弹药、航海仪器、人员俸禄、粮食储备——第一批舰队共七艘船,总花费,预计白银八十万两。”

陈泽停下脚步,看着宋珏:

“八十万两……”

宋珏点点头,声音平静,却透着说不出的沉重:

“陈将军,这八十万两,是佐渡金山一年的六成收益。是东瀛三十万百姓一年缴纳的赋税。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陈泽沉默良久,缓缓道:

“这钱,是谁出的?”

宋应星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是英王出的。是皇上批的。是东瀛矿工、农民、商人出的。”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陈将军,这八十万两,不是银子。是东瀛人三年的血汗,是佐渡矿工一辈子的命,是无数人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的口粮。它沉在船底,便是锚;它浮在水面,便是帆。你带着它走,它就是你最大的债。”

他指着那艘正在建造的巨舰:

“将来在海上,你若遇险,可以弃船,可以弃货,可以弃人——但你不能弃这八十万两。因为那背后,是无数人的命。”

陈泽久久不语。

他望着那艘巨舰,望着那些忙碌的工匠,望着远处海面上隐约的帆影,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

八十万两。是钱,也是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还清。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还。

库房深处,堆满了成卷的红铜皮。每一卷重达百斤,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宋珏走到一堆铜皮前,指着上面的细微纹路:

“掌院,您看,这是第一批从日本运来的铜。成色虽好,但杂质偏高,锻打时容易开裂。”

宋应星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铜皮,眉头微皱:

“确实。日本铜,含银量偏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