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裂土已成望汪洋(1 / 4)

当最后一片帆消失在海天线,身后的土地已成藩属,眼前的汪洋尚无尽头。帝国的脚步从不止歇——征服者与被征服者,都将被同一股浪潮,推向未知的远方。

崇祯三十一年六月十一,寅时三刻。

浦贺灯塔矗立在半岛最东端的礁石上,高十丈,以青石垒成,是东明府建立后最早修建的航标之一。塔顶的鲸油灯火彻夜不息,为进出浦贺港的船只指引方向。

此刻,塔顶的了望台上,站着两个人。

李定国,镇东侯,镇倭军总兵官,东瀛陆上最高的军事统帅。他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腰间悬着那柄跟随他征战十余年的战刀。海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却纹丝不动,如同一尊雕像。

郑成功,靖海郡王,东海舰队统帅,即将踏上远征之路的舰队提督。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袭月白道袍,腰悬家传倭刀,长发以玉簪束起,在海风中微微飘动。

两人并肩而立,面朝东方。

那里,海天交接处还是一片墨蓝,只有极远极远的水平线上,隐约有一线银白——那是即将升起的曙光。

“还有半个时辰。”郑成功开口,声音很轻。

李定国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身后,是沉睡中的浦贺港。港内,九艘远征舰船的轮廓依稀可见,桅杆如林,烟囱静默。再过半个时辰,它们将拔锚起航,驶向那片从未有东方舰队涉足的浩瀚未知。

两人身前,是茫茫大海。风从东面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仿佛在低语着什么。

沉默。

很久的沉默。

李定国忽然开口:“郑将军,你说,那片新大陆,真的存在吗?”

郑成功转头看他,有些意外。

李定国依旧望着东方,面色平静:

“这些年,我听你们说了无数次新大陆。西班牙人运来的白银,何斌绘制的海图,宋珏造的那些铁船——可说实话,直到此刻,我仍然觉得,那像是一个传说。”

郑成功沉默片刻,缓缓道:

“李将军,我小时候,听父亲说过一个故事。”

李定国看着他。

郑成功继续道:“父亲说,他年轻时第一次出海,去的是吕宋。那时吕宋还是土人的天下,西班牙人才刚来不久。他听土人说,海的那边,还有一片更大的土地,上面的人皮肤是红的,会用吹箭,会拜太阳。”

他顿了顿:“父亲当时也不信。可后来,他亲眼见到了西班牙人从那边运来的金子、银子、宝石。他才信了。”

李定国点点头,没有说话。

郑成功望着东方,声音转低:

“李将军,说实话,我也怕。怕那些海图是错的,怕何斌算错了航线,怕船走到一半煤不够了,怕遇上风暴船沉人亡。”

他转过头,看着李定国:

“但我更怕的是,明明有机会去看一看,却因为害怕,不敢去。”

李定国迎着他的目光,良久,忽然笑了。

那是难得的笑容,在李定国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显得格外罕见。

“郑将军,我李定国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英王算一个,你算半个。”

郑成功一怔,随即也笑了:

“半个?那剩下半个呢?”

李定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你活着回来,凑成一个整的。”

两人对视,同时大笑。

笑声在海风中飘散,惊起礁石上栖息的几只海鸥,扑棱棱飞向远方。

卯时整。

东方天际,那线银白渐渐扩大,染成金红,染成橘黄。太阳,即将升起。

浦贺港内,九艘远征舰船同时升起炊烟——那是锅炉在升压,蒸汽在积蓄。

码头上,黑压压站满了送行的人。

周世诚一身朝服,立于最前。他的身边是天海僧,依旧是那件灰色僧袍,手持念珠,默诵经文。再往后,是都护府的文武官员,是各藩的藩主或代表,是明人商贾,是倭人百姓,是归化户,是浪人家属。

两千余人,默默伫立,望着那九艘即将远去的巨舰。

岛津纲贵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他的身边是新纳忠清,那个萨摩的御用商人。

“主公,清水利久那孩子,也在船上。”新纳忠清低声道。

岛津纲贵点点头:“我知道。他家里,可安排妥了?”

“妥了。五十两安家银,已经送到他母亲手上。老人家哭了一场,但收了。”

岛津纲贵沉默片刻,忽然道:

“新纳,你说,他们能活着回来吗?”

新纳忠清没有回答。

毛利纲广站在稍远处,脸色一如既往地阴沉。他的身边是福原广俊,那个忠心耿耿的老家老。

“少主,您看……”福原广俊低声问。

毛利纲广冷冷道:

“看什么?看他们怎么去送死?”

福原广俊不敢接话。

毛利纲广望着那九艘船,目光复杂:

“去吧。都去吧。最好……别再回来。”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码头上,开始有哭声。

有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