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张世杰。
“王爷……”阿蕖声音发颤。
张世杰摆摆手,示意她噤声,独自踏入院中。
樱已闻声而起,披衣出迎。她正要行礼,被张世杰扶住。
“夜深了,不必多礼。”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沉稳如常,“刚从宫里回来,听说你到了,来看看。”
樱抬头,望着这张三年未见的面孔。他比记忆中清瘦了些,眉宇间的锐利却丝毫未减。
“王爷辛苦了。”樱轻声道。
张世杰没有接话,只牵着她的手,走入屋内。阿蕖识趣地退到外间。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张世杰在矮几旁坐下,看着樱亲手斟茶。茶香袅袅,氤氲了两人的面容。
“徐氏待你如何?”张世杰问。
“徐姐姐极好,亲自出迎,家宴也处处照拂。”樱如实道。
张世杰点点头,没有追问。他自然知道“极好”背后意味着什么。
“李氏、王氏那边,若有为难,不必硬顶。但也不必委屈自己。”他淡淡道,“你是本王请来的人,不是来受气的。”
樱心中微暖,却摇头:“王爷放心,妾身有分寸。内宅之事,妾身自会处置妥当。”
张世杰看着她,目光中有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在东瀛三年,周世诚来信每次都提到你,说你处事得体,不卑不亢,化解了不少麻烦。如今把你调回北京,本王知道,是让你离开熟悉的地方,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他顿了顿:“但本王更知道,你是最合适的人。”
樱沉默片刻,忽然问:
“王爷召妾身回京,真的只是为了‘联络日系藩主’、‘协助制定对日政策’吗?”
张世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半晌,他缓缓道:
“东瀛需要一枚棋子,在北京为它说话。这枚棋子,必须懂东瀛,又不完全属于东瀛;必须忠于大明,又不能让人感觉是纯粹的‘明人’。这样的人,不好找。”
他顿了顿:“而你,恰好是。”
樱静静听着。
“但这只是其一。”张世杰继续,“其二是——黑潮舰队明年春就要出发。郑成功此去,若能成功抵达新大陆,大明与东瀛的关系将进入一个新阶段。届时,东瀛不再是单纯的‘被征服地’,而将成为帝国向东延伸的枢纽。”
他看着樱:“那时候,东瀛诸藩的诉求、怨气、野心,都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到北京。谁来听?谁来辨?谁来——引导?”
樱终于明白。
“妾身……便是那个‘听’的人。”
“也是那个‘辨’的人。”张世杰道,“更是那个,在必要时候,把某些危险的声音,悄无声息挡在宫门之外的人。”
樱深深吸了口气。
这位置,比她想象的更重要,也更险。
“王爷如此信任妾身,妾身……”
张世杰抬手止住她的话:
“信任,不是天生的。是你三年在东瀛挣来的。你配得上这份信任。”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覆盖着薄雪的樱花树:
“这些树,是特意从东瀛运来的。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要看它们自己。但你——本公相信,能活。”
樱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初入东明府的那个夜晚。那时她也是忐忑的,也是未知的。但她挺过来了,扎根了,开出了花。
这一次,也一样。
她起身,走到张世杰身后,轻声道:
“爷,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说。”
“册封之日,妾身想以‘东瀛夫人’为号,而非改汉姓、汉名。”
张世杰转身,看着她。
樱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妾身嫁入英王府,是明人。但妾身的根,在东瀛。若以‘东瀛夫人’为号,东瀛诸藩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有人替他们看着北京。而朝廷也知道,妾身没有忘记自己的来处,因此更不会背叛如今的归处。”
张世杰看了她很久。
最终,他笑了。难得的笑容,在烛火中显得柔和了几分:
“好。本王便奏请朝廷,封你为‘东瀛夫人’。”
他顿了顿,又道:
“明日,礼部会来人宣旨。你好好准备。”
樱敛衽下拜:“谢爷。”
张世杰扶起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从今往后,你我是夫妻,也是君臣。这王府里,你是侧妃;但这天下棋局上,你是我张世杰最信任的‘东瀛之眼’。”
窗外,雪越下越大。
樱望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忽然无比平静。
东瀛已成过去。北京,是未来。
而她,将带着东瀛的记忆,北京的使命,走在这条风雪交加、却必须走下去的路上。
十一月初八,黄道吉日。
英王府张灯结彩,怀远堂设香案,迎天使。礼部侍郎捧圣旨而来,身后跟着一队仪仗,肃穆庄严。
樱身着侧妃礼服——石青色鞠衣,绣翟鸟纹,戴点翠凤冠——在徐氏的陪同下,于香案前跪接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