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初一?”周延儒一愣,“可今日已是三十,排版、印刷、分发,时间是否过于仓促?且‘月满肥前’的谶语……”
“就是要仓促。”周世诚目光深邃,“仓促,才显得我们‘急于求成’,‘虑事不周’。才会让那些暗中窥伺的人觉得有机可乘。至于‘月满肥前’……如果‘玄狐’真打算在三月朔日动手,我们提前一日把最锋利的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你看他急不急?”
政事堂内,烛火猛地一跳。
众人恍然,随即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位周都护,不仅要在明处用律法捆住对手,还要在暗处用人心算计,逼对手在最不利的时机摊牌。
“都护神机。”李定国抱拳,眼中露出钦佩。
“分头准备吧。”周世诚挥挥手,“明日辰时,我要在奉天门广场,亲眼看着第一批《约法》告示,贴遍东明府每一条大街小巷。”
三月初一,辰时初。
东明府四条主要街道交汇处的“十字口”,一夜之间立起了一座巨大的告示墙。墙高三丈,宽五丈,以青砖砌就,粉刷得雪白。此时,墙前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町民、商人、浪人、下级武士……各色人等挤在一起,伸长脖子,望向墙上那张刚刚贴上去、墨迹未干的巨幅告示。告示顶端是醒目的朱砂大字:
《大明东瀛藩国约法》颁行天下谕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不识字的焦急询问,识字的结结巴巴念诵,通译大声用倭语解说。每念出一条,人群中便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骚动。
“……藩主世袭,需都护府核准,报北京备案?!”
“私相授受就废黜问罪?!这、这岂非断了各家传承自由?!”
“……兵额按表定额,私扩一卒就削禄,过百夺封?!那各家精心蓄养的精锐武士……”
“……赋税三成上缴都护府?!往年给幕府的‘献金’也没这么多啊!”
“……重案终审权归都护府?那我们藩主自己不能判杀人案了?!”
“……严禁私铸兵器?!那我们的刀匠铺……”
“……严禁私通欧夷?!可长崎、平户那边,多少家靠着和红毛、南蛮做生意……”
议论声越来越大,如同煮沸的水。恐慌、愤怒、茫然、算计,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弥漫。不少浪人和下级武士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眼神不善地看向告示墙下那队维持秩序的十名都护府卫兵。
卫兵们紧握燧发铳,排成警戒队形,面色冷硬,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带队的小旗官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人群,尤其在几个面露凶相的浪人身上停留。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人群分开,三骑快马驰来。当先一人身着六品文官服,正是宣谕使之一。他勒马立于告示墙前,清了清嗓子,展开一卷文书,运足中气,用汉倭双语高声宣道:
“都护府令:《藩国约法》乃英国公征夷大将军为东瀛长治久安所定,经天子御准!自即日起,一体颁行!各藩需于十日内,按新法调整兵额、赋税、司法诸事,并具结保证!凡阳奉阴违、拖延抗拒者,严惩不贷!”
“另,为示朝廷宽仁,都护府特设‘首告减免’之条:凡于三月十五日前,主动揭发私通外番、私扩兵额、私铸兵器等违禁情事者,视情节减免其主家罪责!知情不报者,连坐!”
“首告减免”四字一出,人群又是一阵骚动。许多人眼神闪烁,偷偷看向身边的人。这一条,简直是往本就紧绷的人心裂隙里,撒进了一把毒胡椒。
宣谕使念完,不再多言,拨马便走,前往下一个张贴点。留下身后愈演愈烈的议论风暴。
十字口一角,两名戴着斗笠、作商人打扮的男子,低头匆匆离开人群,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快,回去禀报主公!”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这《约法》比预想的还要狠毒!世袭、兵权、财权、司法,全要收走!还有那‘首告减免’,分明是要从内部瓦解各家!”
另一人咬牙:“明人这是要绝我们的根!不能再等了!‘玄狐’大人的计划……”
“噤声!”前者厉声制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先回去!主公自有决断!”
两人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弄深处。
他们没注意到,巷口一个卖茶老汉,慢悠悠地收起茶摊,浑浊的眼珠朝他们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挑起担子,晃晃悠悠走向都护府方向。
未时,镇海堂。
周世诚刚用完简膳,赵文弼便急匆匆进来,手里捏着几份刚收到的密报。
“大人,各渠道消息汇总。”赵文弼呈上文书,“东明府内,告示反响激烈,下层武士和浪人怨气最大,已有数起小规模聚集喧哗,被卫兵驱散。各藩驻东明府的邸报,信使进出频繁,尤其是萨摩、长州、肥前几家。”
周世诚快速浏览:“肥前锅岛家有何动静?”
“锅岛胜茂午前派其家老来都护府,呈递‘恭遵约法’的保证书,言辞极为谦卑,并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