币回收率已超六成,龙洋开始流通。但偏远地区阻力很大,许多藩主阳奉阴违,暗中默许领内继续使用旧币。更麻烦的是……”
她抽出一份密报,递给郑成功:“三天前,长崎港发现第一批假龙洋。”
郑成功接过密报,眉头紧锁。
假龙洋做工粗糙,含银量只有七成,蟠龙纹雕刻失真,但齿纹仿得不错,混在真币里,不仔细看很难分辨。发现时,已经有三十二枚流入市面,被一个精明的米商识破。
“来源查到了吗?”
“还没有。”苏明玉摇头,“假币是用真银掺铜铸的,含银量虽低,但仍有价值,说明造假者本钱雄厚。而且齿纹模仿得很准,应该是精通铸币工艺的匠人所为。我怀疑……”她顿了顿,“是幕府时代的金座、银座旧人。”
郑成功眼神一冷:“那些人不是都被监控起来了吗?”
“明面上是。”苏明玉苦笑,“但王爷,东瀛铸币业传承二百年,匠人、模具、技术,早已形成完整体系。我们砸了金座银座的衙门,却砸不散这个体系。只要有人出钱,有白银,有地方,随时可以死灰复燃。”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市。开业典礼刚结束,已有百姓在银行门口排队——不是来换钱,是来存钱的。银行推出了“年息一分”的储蓄业务,吸引了不少小有积蓄的町人。
“假币只是开始。”苏明玉背对着郑成功,声音低沉,“我担心的是,一旦假币大规模流通,百姓会对龙洋失去信心。到时候挤兑、恐慌、抢购……金融体系一旦崩溃,比十场叛乱还可怕。”
郑成功沉默良久。
“你有什么对策?”
“三条。”苏明玉转身,“第一,严厉打假。发布《伪造官币格杀令》,举报者有重赏,藏匿者连坐。第二,加快旧币回收,提高偏远地区兑换比率——哪怕是暂时吃亏,也要尽快将旧币清出市场。第三……”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发行新币。”
“新币?”
“对。”苏明玉走回书案,抽出一张图纸,“这是格物院新设计的‘崇祯通宝’铜元。正面是年号,背面是樱花纹——既表明是大明货币,又融入日本元素。最重要的是,这种铜元用新式冲压机制造,纹路极精细,极难仿造。我计划用铜元逐步替代小额交易中的碎银,进一步控制货币流通。”
郑成功看着图纸上那枚精致的铜元,点了点头:“可以。但要记住,金融战是暗战,敌人不会站在明处跟你打。本王的军队能剿灭战场上的叛军,却剿不灭市井里的假币。”
“所以需要时间。”苏明玉收起图纸,“王爷,统一币制,控制金融,这不是一年两年能完成的事。需要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时间,让百姓从骨子里习惯用龙洋、信任银行。这期间,会有无数次假币风波、挤兑危机、甚至银行被抢……我们能做的,就是见招拆招,步步为营。”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的是苏明玉的副手,一个年轻的女账房,脸色慌张:“行长,刚接到大阪分号急报——今天上午,大阪市舶司仓库被盗,失窃新铸龙洋三千枚!”
苏明玉和郑成功同时变色。
“守卫呢?”
“守卫……全被迷晕。仓库门锁完好,但通气窗被撬。现场留下这个。”女账房递上一枚钱币。
不是龙洋,也不是旧币。
是一枚“永乐通宝”,大明永乐年间铸造的铜钱,边缘被磨得锋利,像一枚小小的刀片。
苏明玉接过铜钱,手指摩挲着上面“永乐通宝”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寒意:
“好啊……这是有人在提醒我们,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老钱’。”
她看向郑成功:
“王爷,这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窗外,银行门口排队的人群还在缓慢移动。一个老农将毕生积蓄——十两龙洋,颤巍巍地递进柜台,换回一张存折。他看着存折上那串陌生的数字,眼神茫然,仿佛握着的不是财富的凭证,而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新时代的谜题。
更远处,东明府的街巷深处,一枚被剪过的西班牙八里亚尔银币,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被熔炉的火焰缓缓吞噬。
火焰之上,新的银水正在浇铸。
浇铸成龙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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