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堆成一座富士山。
独眼汉子脸色变了变,但仍旧硬着脖子:“苏行长是吧?你们定的兑换率不公平!我们武士的功勋钱,凭什么贬值?”
苏明玉走到高脚桌前,拈起一枚大判金,对着晨光看了看:“庆长年间铸造,成色九成二,含金量不错。但你知道,为什么一枚大判金在庆长年值八十两银,现在却只值七十两龙洋吗?”
“还不是你们定的!”
“不。”苏明玉放下金币,“是因为庆长年的八十两,是‘秤量银八十两’。而现在的七十两龙洋,是‘实银七十两’。”
她转身,面向街道上越聚越多的人群:“各位可能不知道,德川幕府二百年来,发行的金银币,成色越来越低。庆长金含金九成,到了宽永金只剩七成;庆长银含银八成,到了元禄银只剩五成!更不用说那些藩主私铸的‘领内钱’,含铜六成、铅四成,根本就是一堆废铁!”
她从三井高利手里拿过那枚被剪过的西班牙八里亚尔:“再看这个。西洋银币,原本含银九成以上。但流通久了,被人剪边、钻芯、掺铅……真正到百姓手里的,含银量不到六成。”
苏明玉举起一枚崭新的大明龙洋。银元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光泽,正面是蟠龙纹,背面是“壹圆”字样,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防刮齿纹。
“而大明龙洋,”她声音清朗,传遍整条街,“含银九成,一钱不多,一钱不少。每枚重七钱二分,库平标准。你们现在用旧钱换龙洋,看似亏了,实则赚了——因为你们换到的是足色、足重、永不变值的真银!”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半信半疑。
独眼汉子却冷笑:“说得好听!你们用新钱换我们的旧钱,中间差价都被你们赚了!这还不是掠夺?”
“差价?”苏明玉挑眉,“你知不知道,回收这些成色不一的旧币,要重新熔铸、提纯、铸造新币,需要多少成本?人工、火耗、运输、保管……这些不是钱?皇家银行做这个兑换,根本是赔本买卖!”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但朝廷为什么还要做?因为要统一币制,便利贸易,让东瀛百姓从此不再受劣钱之苦!让你们卖一石米,不用再担心今天收的是好钱,明天收的是烂钱!让你们娶妻嫁女,不用再抱着一堆成色不一的金银去讨价还价!这,才是朝廷真正的用意!”
街道上安静下来。许多人陷入沉思。
苏明玉走到独眼汉子面前,盯着他那只独眼:“你刚才说,你是伊达家的武士?伊达家不是已经归顺朝廷,领了藩国吗?怎么,你们主公没告诉你们,从今以后,武士的俸禄,都要用龙洋发放?你们手里这些大判金不换成龙洋,下个月发俸时,你们用什么买东西?”
独眼汉子噎住了。
“还是说,”苏明玉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人听见,“你们伊达家,根本没打算真心归顺,所以才让你们这些武士留着旧钱,以备……不时之需?”
独眼汉子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苏明玉退开一步,朗声道,“今日之事,我不追究。你的大判金,按官价兑换,一千零五十两龙洋,一文不少。但若再有人敢聚众闹事,阻挠币制改革——”她扫视全场,“以谋逆论处!”
最后四个字,如冰刀般刺进每个人心里。
独眼汉子攥紧刀柄,指节发白,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他默默收起布袋,接过三井高利战战兢兢点出的银元,转身挤出人群。
危机暂时解除。
但苏明玉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未时二刻,东明府城西,吉原花町。
这里是原先江户的游廓区,战火中损毁不大,如今成了三教九流混杂之地。在一条僻静小巷深处,有家不起眼的茶屋“梅园”。表面是喝茶听曲的雅处,实则是地下钱庄的据点。
二楼隔间里,五个人围坐矮桌。
主位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墨色直垂,头发梳成月代头——这是德川时代武士的标准发型,明军入城后已明令禁止,但他依旧留着。他是本多正纯,德川家康时代的重臣本多正信之子,曾官至老中,幕府倒台后隐居在此,暗中联络旧臣。
左右四人,分别是前幕府金座负责人后藤庄三郎、掌管银座的银座年寄大黑常是,以及两名大商人:经营海运的纪伊国屋文左卫门、经营矿山的鸿池善右卫门。
桌上摊开一张东瀛全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十几个点。
“各地旧币回收情况如何?”本多正纯声音沙哑。
后藤庄三郎——一个干瘦老头,戴着单片水晶眼镜——翻开账簿:“很不乐观。东明府、大阪、长崎三大商埠,回收率已过六成。百姓虽然不满,但在官府武力威慑下,大多还是换了。但关东、东北、九州腹地这些偏远藩国,回收率不到三成。许多百姓把旧币埋在地下,不肯拿出来。”
大黑常是接话:“明人定的兑换率太狠。庆长金压价一成,元禄银压价三成,领内钱更是直接按废铜收。这么换下来,民间财富至少要缩水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