炬:“在场诸位,多是失去主家的武士、浪人。缴了刀,你们吃什么?靠什么活?去码头扛包?去山里伐木?还是……”她顿了顿,“继续这么游荡街头,等着被巡检司当成‘一揆’剿灭?”
这话戳中了痛处。几个年轻浪人低下头。
“大明已在东明府设立‘讲武堂’。”樱继续道,“凡原武士、浪人,身家清白,通过考核,可入学受训。学制两年,习火器、阵法、测绘、汉文。结业后,考核优异者,授大明军籍,享粮饷;次者,可入巡检司、衙役、或藩国卫队,皆有俸禄。”
她取出怀中一叠文书,递给陈文启:“这是讲武堂的招录章程、待遇明细,陈先生,念给大家听。”
陈文启接过,朗声诵读。当念到“月饷银一两五钱,米一石”、“考核前百名者,授总旗衔”、“家眷可迁入军户区,子女免束修入官学”时,浪人群中起了明显的骚动。
松平吉次郎却冷哼:“骗鬼呢!进了讲武堂,不就是给明人当狗?学他们的火器,杀自己的同胞?”
“同胞?”樱陡然转头,盯住他,“松平吉次郎,你口中的‘同胞’,指的是谁?是那些还在山林里负隅顽抗、袭扰村庄、抢夺百姓口粮的所谓‘义士’吗?”
她声音转厉:“上月甲斐山区,一伙浪人袭击运粮队,杀了七个押运的足轻,抢走三百石救济粮。那些足轻,是不是你的同胞?他们的妻儿老小,现在还在东明府南町粥棚排队领粥,是不是你的同胞?!”
松平吉次郎语塞。
“还是说——”樱环视众人,一字一顿,“你口中的‘同胞’,只是你自己,和你身后这二十几个不愿放下刀、不愿面对新世道的可怜人?”
死寂。
远处围观的町民中,有人低声啜泣——或许是那些被害足轻的家属。
樱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要你们忘记自己是日本人。恰恰相反,我希望你们记住——正因是日本人,才更要为这片土地的未来着想。刀剑救不了日本,仇恨更救不了。能救的,是放下成见,学习新知,让自己成为有用之才,让子孙不再活在战乱阴影里。”
她从袖中取出那支毒箭,高高举起。
“今晨,有人将此箭射入我的寝房。”她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我不知是谁,也不打算追究。我只想告诉射箭之人,以及所有还在暗中仇恨、挣扎的同胞——”
“我,岛津樱,萨摩藩岛津光久之女,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作为征服者的走狗,而是作为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我会尽我所能,让大明的政策少些血腥,让日本的伤痛早愈。这条路上,我不惧死。但你们要杀我前,请先想想——杀了我,谁来为你们说话?谁来为那些想缴刀却怕报复的武士争取特许?谁来为失去生计的浪人谋出路?”
她将毒箭掷于地上,“咔嚓”一声踏断。
“言尽于此。三日内,讲武堂报名处设在都护府东侧衙署。愿来的,我欢迎。不愿来的,好自为之。”
说罢,她转身便走。素青裙摆拂过石板路,背影笔直如竹。
浪人们呆立原地。松平吉次郎盯着地上断箭,独眼中神色复杂。几个年轻浪人窃窃私语,眼神已动摇。
围观人群默默让开一条路。有人躬身,有人合十,有人低语:“姬様,请保重……”
王虎、赵铁柱护在樱两侧,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直到走出南町,转入主街,赵铁柱才低声道:“安抚使,刚才……太冒险了。”
樱摇头:“有些话,必须当众说破。藏在暗处的仇恨,才会滋生毒箭。”
她望向东方——那里是都护府方向,飞檐在晨光中勾勒出威严轮廓。
“而且……我猜,今日这场戏,有人正看着。”
巳时二刻,都护府后堂。
李定国、郑成功对坐弈棋。棋盘上黑白交错,战局正酣。但两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棋上。
亲卫队长周武进来,低声禀报了南町发生的一切。
李定国执黑子,久久未落。半晌,他问:“那支毒箭,查出什么了?”
“箭是自制,但箭镞用的是幕府军械库流出的制式。毒是常见的蛇毒,不足致命,但中者会麻痹数日。”周武道,“王虎查了邻屋屋顶,有踩踏痕迹,人已遁走。”
郑成功放下白子,淡淡道:“恐吓为主。看来,有人不想樱再当这个‘安抚使’。”
“恰恰说明,她这个安抚使当对了。”李定国终于落子,“触到了暗处那些人的痛处。”
正说着,门外通传:“安抚使岛津樱求见。”
“让她进来。”
樱入内,行礼。李定国摆手免礼,指了指旁边的坐席:“坐。南町的事,周武已报过了。你做得很好。”
樱跪坐,腰背挺直:“谢侯爷。但樱以为,仅靠言辞安抚,终究是扬汤止沸。讲武堂需尽快开课,给浪人们实实在在的出路。另外……特许保留刀剑的申请,可否再放宽些?尤其对那些有祖传名刀、愿立血誓的老武士。”
郑成功挑眉:“你今晨才遭遇刺杀,转眼就来为刺客的同党求情?”
“郡王明鉴。”樱平静道,“射箭者,与那些还在犹豫的浪人,